汉风再起之帝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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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准噶尔

    12月17日,准噶尔汗国,王城伊犁(今伊宁市察布查尔县海努克古城)。

    “什么人?……下马检查!”十余名准噶尔士兵操刀持枪,将一队百余骑冒着漫天大雪进抵城门的队伍逼停,一边小心戒备,一边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骑士马背上驮负的包裹。

    该不是哪支商队送上门了吧?

    “啪!”

    猛然间,一名骑士挥起马鞭狠狠地抽在最靠前士兵的身上,鞭梢扫过脸上,立时带出一丝恐怖的血痕。

    “瞎眼了,巴图尔珲台吉的路都敢拦!”那名骑士将脸上厚厚的遮风蒙布揭开,厉声呵斥道:“赶紧让开,误了大台吉的军务,小心将你扒光衣服,扔到野外喂狼!”

    “巴图尔珲台吉!”

    十余名准噶尔士兵闻言,齐齐看向队伍中间的一名披着名贵裘衣的贵人,立即将刀枪收了起来,快速将城门口的拒马拉开,然后恭敬地将这队骑士放进城内。

    顷刻间,百余骑的队伍快如奔雷,卷起地上的雪花,迅疾地驶入城中。

    五十多年前,随着准噶尔部在伊犁河谷的不断扩展,实力日趋强盛之后,便将王廷从布克塞尔迁至伊犁河谷,开始着手在这处水草丰茂之地修筑汗国都城。后来,准噶尔汗国相继征服叶尔羌和哈萨克两个汗国,掠取了大量金银,还从乌斯藏迎回无数的神器和佛像,遂在伊犁河南岸建海努克庙、北岸建固勒扎庙予以安放供奉,成为周边草原蒙古部众崇拜礼佛的圣地,使得伊犁成为西域和中亚地区最大的政治和商贸中心。

    不过,近二十多年来,随着秦国陆续夺占西域北部地区后,准噶尔汗国是愈发感受到严重的军事压力。

    秦国凭借其强大的国力和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力,硬是沿着天山北麓一带谷地,连续修筑十余座堡垒城寨,尽逐准噶尔势力,代之迁移大量汉民,将他们的战线逐步延伸至赛里木湖畔。最近的精河堡,与伊犁城仅仅只隔着一座高耸的博罗科努山,若非地势崎岖,山势陡峭,秦国人无法展开大军进攻,加之准噶尔汗国不遗余力地在山间要道修筑大量坚固堡垒,说不定早就让人家把自己的老巢给端了。

    准噶尔汗国在中亚地区大杀四方,周边的浩罕汗国、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以及坎巨提、巴达赫尚等一众小邦国,无不臣服于蒙古人的刀枪下。就连北边强大的俄罗斯人,也数度败于他们之手,不敢掉头南望。

    可是,跟东边那个强大的秦国,征战数十年,准噶尔汗国的部众是越打越少,地盘也是越打越萎缩,不仅无法再度染指漠南蒙古,就连漠西和漠北(即喀尔喀蒙古)的游牧区域也是愈发难以掌控。更不要说,在西域地区,还让秦国人一点一点地拱到了伊犁河谷附近,并修建了一连串的堡垒,宛如利剑一般,刺入准噶尔汗国的腹心之处。

    这些堡垒城寨,驻扎的秦军数量不等,多者两三千,少者一两百,城中布设若干火炮,再加上守军持有的犀利火器,没数千兵马,根本啃不动。即使通过大军围困加强攻,打破了那些堡垒,那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对于人丁本就稀少的准噶尔汗国,领兵的台吉和将领一般不会轻易去碰秦国人修筑的堡垒,太过损耗兵力了。即使一个蒙古勇士换三个秦国士兵,那也是极为不划算的。

    要知道,秦国的人口规模可是百倍于准噶尔汗国,他们的军队即使损失了一万人,也能很快获得补充。

    可以说,要跟秦国人拼消耗,准噶尔汗国那是绝对拼不过的。

    更让准噶尔汗国为之沮丧的是,蒙古人内部的分化和不团结。秦国人在青海和漠南、漠北地区,征募了大量蒙古人,并将他们粗粗武装后,便驱为前锋(炮灰),于广阔的草原地区,向他们准噶尔汗国控制下的部落发起进攻。

    秦国人对于任何有反抗行为或者不肯归顺的蒙古部落都会展开无情的屠杀,所有的青壮年男子皆被斩首,女人和孩子则被当做战利品,赏赐给那些屠戮同族的蒙古败类。

    为了获得足够的军力,准噶尔汗国也开始从周边仆从国征召大量炮灰,甚至曾经被他们极度压制的真神教信徒,也充斥于军队之中。

    嗯,只要你能骑得马、提得刀,对立严重的宗教问题,都可以统统放任,只要能维系汗国的统治,应对东方的军事威胁。

    可是,此举也不乏存在一些隐忧,将来说不定会反噬其身,让那些失势的阿訇和巴依重新获得武力。

    罢罢罢,这些未来的隐患暂且搁置一边,待我蒙古人击败了东边的汉人,再行割除这些遗毒,也尚未不迟。

    “敦多布兄弟,你回来!”

    厚重的门帘被掀起,被称为巴图尔珲台吉的策凌敦多布(即大策凌敦多克)带着一股冷冽的寒风,大步迈进屋内。正坐在炉边烤火喝酒的准噶尔汗国大王子噶尔丹策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并将手中的酒壶顺手丢给对方。

    “快来坐下烤烤火,再喝点劲辣的烧酒,暖暖身子!”噶尔丹策零一边招呼策凌敦多布坐到身边来,一边将身侧的女人一脚踹开。

    “整个伊犁河谷恐怕都要遭遇白灾了。”策凌敦多布一屁股坐到火炉前,举着酒壶便猛地灌了几大口,一股火热,瞬间在腹中涌动,“其他地方尚且不知,但估计也是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到处都是暴雪天气。这个冬季定然会让我们损失大量丁口和牲畜。到了来年春天,咱们汗国可能会面临严重的危机。”

    “以前咱们也不是没遇到过白灾,何须担心过甚?”噶尔丹策零听了策凌敦多布的话语,虽心中起了几分忧虑,但仍旧表现得云淡风轻,“大不了,到了春暖时节,带着军队往哈萨克人的地方走一遭,总能抢回一点东西,安抚受灾的部众。不碍事的,我的敦多布兄弟,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时,哈萨克汗国已然处于四分五裂状态,在位的博拉特汗虽然为汗国最高统治者,但也只占了一个大义之名,根本无法整合哈萨克各部。统治大玉兹的是卓勒巴尔斯汗,统治中玉兹的是赛马可汗和库西克汗,统治小玉兹的则是阿布勒海尔汗。

    自从1723年,准噶尔汗国大破哈萨克汗国,攻占其都城后,便就此一蹶不振,几乎每年都要遭到准噶尔的侵袭。

    只要准噶尔汗国在秦国那里遭到军事打击,蒙受巨大损失后,那么它一定会掉头向西,大肆进袭哈萨克,掳掠他们的财物和人口,以补偿和恢复自身的实力。

    此时,噶尔丹策零在闻知汗国各地出现雪灾后,便理所当然地想到来年开春,带着兵马去哈萨克那里去找补。

    “敦多布兄弟,我这次将伱招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协商。”待策凌敦多布喝了一点酒,烤了一会火,身体逐渐暖和后,噶尔丹策零郑重地看着对方,语气严肃,“我们汗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需要你的支持,来拯救我们的汗国,带领我们的族人再次享受曾经拥有的荣光。”

    “大王子,你称呼我为兄弟,有什么事情就该直言相告,而不要这般遮遮掩掩。”策凌敦多布将酒壶中的酒一口饮尽,然后随手丢到一边,眼神咄咄地看着噶尔丹策零。

    “汗王又生病了。”

    “严重吗?”

    “看情形要比几年前严重得多。”

    “罗布藏舒努又要跳出来了?”

    “呵呵……”噶尔丹策零笑了起来,伸出右手使劲拍了拍策凌敦多布的肩膀,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他以为自己是阿玉奇(土尔扈特部首领)的外孙,又有他母亲的偏袒,就想谋取珲台吉(准噶尔汗王策妄阿拉布坦)的大位,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所有准噶尔部众都会支持他。……哼,他有这个资格吗?”

    罗布藏舒努,准噶尔汗王策妄阿拉布坦的次子,是他与第二位妻子色特尔扎布(阿玉奇的女儿)所生。

    早在三年前,策妄阿拉布坦的第一个妻子因病去世后,色特尔扎布便随着自己地位的提升,而逐渐滋生野心,准备将自己的儿子罗布藏舒努扶持为下一任准噶尔汗王。为此,她开始在王廷布局,极力拉拢准噶尔部的贵族与喇嘛结成联盟,又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入娘家土尔扈特部,以获得外援。从青海被秦国逐出的和硕特部首领罗布藏丹津因为不满策妄阿拉布坦将其推到东部前线作为炮灰,也与色特尔扎布暗地结成同盟,支持她的儿子罗布藏舒努为准噶尔汗王的继承人。

    而数年前(1724年),土尔扈特部卡尔梅克汗国阿玉奇汗去世后,其子策凌敦多克继位,掌握实权的大臣们也开始大力支持色特尔扎布和罗布藏舒努,试图利用他们来影响准噶尔,以为土尔扈特部的外援。

    不过呢,在任的准噶尔汗王策妄阿拉布坦向来“怜爱”大王子噶尔丹策零,始终将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还对他信重有加,对老二罗布藏舒努却并不怎么看重。

    受到父亲冷落的罗布藏舒努对此是极为不满,他不仅置父亲的严厉反对,娶了原叶尔羌汗王的孙女(原有历史中,此君是娶了拉藏汗的女儿),还一度诅咒父亲不得长生天之眷,死后亡灵也不得超度。甚至,在与一些准噶尔贵族交谈中,妄言要主动投附大秦,领着汉人击破他们准噶尔汗国。

    事情败露后,罗布藏舒努被囚禁了两年,直到三年前(1723年)准噶尔大举进攻哈萨克,而他母亲又不断地恳求,他才被释放得到任用,并从中获取了不小的功劳。这也使得他的名望开始不断上升,获得不少准噶尔部众的支持,“准噶尔之人,皆心服于罗布藏舒努”。

    不过,在随后的战斗中,狂妄自大的罗布藏舒努却吃了大亏,在塔什干和赛里木城下,被哈萨克人使出了贯用的老把戏--诈降,待他放松警惕后,猝然发起偷袭,损失了不少部众,“五千余众,遇袭大崩,仅带三百兵突围,一边遁逃,一边派人急报与其父,折汗国之锐气”。

    这次惨败,不仅让罗布藏舒努好不容易积攒的威望丧失殆尽,而且也让准噶尔汗王策妄阿拉布坦对他失望不已,愈发不将他列为继承人的选项之中。

    不过,考虑到汗王的妻子色特尔扎布深厚的娘家背景和崇高的地位,策妄阿拉布坦倒也没怎么难为这个“不成器”的二王子。

    其实,相较于罗布藏舒努在哈萨克阴沟里翻船,遭遇大败,身为大王子的噶尔丹策零的战绩也不咋的。早在1710年,他便被父亲派往北边,对付俄国人和秦国人。

    俄国人囿于财政困难,对中亚地区投入不够,使得俄国人在当地的军事实力并不强大,让抓住机会的噶尔丹策零数度将其击退。

    1716年,噶尔丹策零率一万准噶尔军队围攻额尔齐斯河上游的俄军亚梅舍沃要塞。当时,这座要塞中有近三千名俄军驻守,噶尔丹策零硬是将其围困三个月,并接连打退了从托木斯克方向前来增援的俄军,最终迫使俄军仓惶撤离,兵力损失大半。

    亚梅舍沃要塞围攻战若是要与后世我大清的雅克萨之战相比较的话,那绝对是雅克萨之战的加强版。驻守雅克萨的俄军可不是沙俄的什么正规军队,而是一群由少量的俄军冒险者与部分哥萨克人组成探险小分队。亚梅舍沃要塞进行的围攻战,则是双方正规军队之间的比拼,还有亚梅舍沃要塞比在雅克萨用泥土和木头构筑寨堡要坚固的多得多,但是准噶尔军队愣是硬生生吭下了这块硬骨头。

    然而,噶尔丹策零在转头面对秦国时,却一头撞上了铁板。早期还曾率领蒙古骑兵与秦军展开大规模野战,虽然凭借蒙古勇士娴熟的弓马和熟悉的地理环境,赢得了几次胜利。但在盘点己方战损时,顿时让噶尔丹策零为之吐血不止。

    配备近半火器的准噶尔骑兵,往往可以极低的交换比将喀尔喀蒙古诸部打得抱头鼠窜,并掳掠大量丁口。可在面对火器装备率极高的秦军部队时,双方的战损比往往会达到1:2,甚至1:1,在几次击败秦军后,己方也是伤亡惨重,难以进行下一轮的持续进攻。

    可问题是,秦国人口众多,就算损失再多的士兵,他们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补充,并且还能将部队规模持续扩大。

    仅仅打了几仗,噶尔丹策零便再也不敢与秦军正面对敌,以免自身军力遭到严重削弱,而是不断率领骑兵在广阔的草原上兜圈子,伺机进攻秦军落单的小队或者防守薄弱地区。

    漠北和漠西地区,地势广阔,皆为一览无余的草原戈壁,准噶尔军尚能凭借超强的机动性,与秦军进行周旋。

    可是在西域北部,尤其是天山北麓地区,受限于山川河流的阻碍和固定绿洲的原因,准噶尔在面对秦军稳扎稳打,同时辅以修筑堡垒的作战模式,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难以招架。

    若是不集结大军与秦军对决,那么人家就将部队屯驻在战略要地或者关键的绿洲所在,然后拉来一群夫子、丁壮开始筑城建堡,并迁移大量汉民在该地实行半军半屯,占据在那里不动了。靠着这种无赖打法,秦军一点一点地朝伊犁河谷逼近。

    噶尔丹策零也试过像进攻俄军亚梅舍沃要塞那般,去拔除这些驻有少量的士兵的堡垒据点。但打过之后,仍旧难以承受己方太大的损耗。方圆不到数百米的堡寨,一般都会存储四五个月的作战物资,辅以火枪火炮,相当难啃,就算不计代价一个一个攻过去,那得花费多少时间,消耗自身多少储备!

    就算成功拔掉某个据点,充其量只能擒杀数百秦军士兵,缴获为数不多的物资。若是一个不小心,秦军大批救援部队杀来,说不得就要跟对方来场正面对决,承受更大的损失。

    与秦国打了这么多年,噶尔丹策零可以说值得称道的建树不多,惊天的功劳更是没有,反而使得准噶尔汗国在军事上越来越处于被动局面,只能据险而守,将秦军暂时挡在博罗科努山以北,死死保住这片准噶尔部的核心之地--伊犁河谷。

    可能是看到噶尔丹策零在面对秦国时,经常吃瘪,屡屡碰壁,二王子罗布藏舒努便不免看轻了他几分,觉得他枉受父亲宠爱,却不能为汗国分忧,根本没资格继承汗王大位。

    “大台吉,准备怎么做?”策凌敦多布沉吟半响,沉声问道。

    “我们要清除准噶尔汗国的叛贼,恢复汗国正常的统治秩序。”噶尔丹策零眼神逼视着对方。

    “我的部众都在伊塞克,这大雪天气,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对付一个区区胆小鬼,何至于动用大批军队?”噶尔丹策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已经有周密的计划,到时候,你只需要在部族大会上表达支持我的态度即可。”

    “好,我以长生天发誓,我策凌敦多布将无条件地永远支持大台吉的一切行动。”策凌敦多布手抚胸口,郑重地说道:“不过,大台吉在作出决定前,可不要让王廷生出乱子,让东边的秦国人趁机寻到机会,向我们发起进攻。”

    “不会。”噶尔丹策零摇头说道:“这场白灾,虽然对我们准噶尔汗国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让所有人都被这肆虐的暴风雪困在屋里,寸步难行。从而使得我们可以从容清理杂物,重塑我们汗国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