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再起之帝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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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一个理想主义者

    1728年11月7日,极乐岛,兰陵(今塔斯马尼亚岛霍巴特市)。

    极乐岛第一座定居点并不是目前人口规模最多的朔昌(今朗塞斯顿市),而是位于岛屿东南方的茂川港(今霍巴特市东南一百多公里的亚瑟港)。

    数十年前,往东州(今新西兰)以及南美庆国的商船皆以该港作为临时停靠点,稍事补充食水,检查船只状况后,便会进入南纬四十度的西风带,向着东方快速驶去。

    另外,周边海域众多的捕鲸船也会以茂川港为后勤补给点和加工点,使得该港在某个时期显得异常繁荣,吸引了许多移民在此定居和生活,并向内陆腹地扩散。随之,便建立了极乐岛第二座定居点--兰陵。

    这里港阔水深,是汉洲最好的天然港之一。而且,周边风景秀丽,南西北三面为高山环绕,唯有东面朝海。攀爬至高山之巅,通过望远镜可以俯瞰整个极乐岛风貌。这里冬季峰恋银装素裹,白雪皑皑,是冬日游趣的好去处,夏天山中林海茫茫,瀑布飞泻,也是登山观景的胜地。

    兰陵还是汉洲本土三大主要捕鲸港之一(另外两处为桂州和临淄),亦为南大洋的鲸鱼和海豹贸易中心,该城有铁路与北部和西北部地区相联,也是极乐岛主要公路干线的交汇点,不论是人口规模,还是经济发展状况,仅次于朔昌城。

    当年太祖皇帝于岛上颐养期间,便是居住在兰陵城。皇室和内阁政府先后在城中修建了两座宫殿,分别为玄武宫和碧霄宫。

    不过,待太祖驾崩于此后,皇室为了纪念和缅怀这位创建煌煌帝国的伟大君王,特意将两座宫殿封存,里面的所有陈设、布局,也皆保留为太祖生前居住时期的模样。

    虽然,太祖遗体被运回长安城郊的中梁山皇家陵园安葬,但多年来,仍有无数的皇室子弟、阁臣官员,以及学者文人络绎不绝地前来该地,瞻仰他生前最后居住的宫室,凭吊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不过,太祖皇帝的舅父曹雄不愿随同叛军投虏,便带着太祖几个兄弟漂流于海上,沦为海盗。未及,又转投海上巨枭刘香。然而,在崇祯八年,郑芝龙聚数百艘战船,在田尾洋击杀刘香。是时,太祖和几个兄长又随舅父曹雄亡命于海上,仓皇逃至吕宋。

    兰陵城驻有禁卫军一个营四百余官兵,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警戒护卫这两座宫殿,以防无端人员的擅自闯入,偷窃或者破坏宫殿里的太祖遗物。

    对于宫殿里的古物文玩字画,以及无数的珍宝玉器,齐泽烜并不怎么放在心上,长安皇家典藏库里有的是此类死物,见得多了,自然无法勾起他太多的兴趣。

    齐泽烜看着架子上摆着一枚安南阮朝大南传国玉玺,上有汉字“大南受天永命传国玺”,便要伸手过去取来细细观看。

    这几日,他数次进入两座宫殿中的御书房,查阅太祖生前留下的诸多笔记和文章,试图从中能更深一步去了解这位伟大的帝王。

    宫殿里的书册非常多,各种藏品也是极为丰富,有华夏历史文物,也有海外诸国的典藏珍品,有名人书画,也有古玩玉器,有他国皇室异宝,更有民间雅趣,不甚凡几,可与帝国几座万国博物馆所藏之品媲美。

    齐泽烜闻言,不由看了一眼这位老爷子。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依稀间记得两座宫殿仿若江南园林,其间分布无数亭台楼阁,还有小桥流水,间或有三五座传统高檐流瓦状的宫室。

    怀着对太祖皇帝的强烈好奇心,他在五日前,便乘坐火车来到兰陵,再一次参观访问了太祖皇帝生前居住的两座宫殿。

    当然,现在这些太祖遗物,在名义上是属于皇家财产,不为政府所有。

    “昔年,太祖皇帝戏言,要将天下各国的玉玺或者皇冠尽皆藏于此,以彰我大齐声威。”齐元熠感慨地说道:“但迄今为止,所收王室玉玺和王冠不过寥寥二十余个,且大多为南洋和印度土王之有,甚为遗憾呀!”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太祖皇帝在经历了万千磨难后突然“发了慧,开了窍”,不仅指点众人一路辗转摸索来到汉洲,而且还说服曹雄暂时依附荷兰人,立基汉洲,潜行发展,以待后势。

    这话说的,好霸道!

    据闻,太祖皇帝在少年时期,曾于登莱上过几年县学,但资质平平,读书也是不求甚解,只是一味死读、苦读,挨过不少先生的板子。至崇祯四年,孔有德、李九成发动登莱之乱,年仅十一岁的太祖皇帝同舅舅和几个兄长遂被叛军裹挟于其中。其后,明廷调数千精锐关宁军会同各地卫所大军击破登莱,叛军浮海逃往辽东。

    当然,这些笔记和文章皆为摘抄本,原件早已被妥善保存在长安皇家典藏馆内,轻易不会示人,非皇帝钦命,任何人不得擅动,

    太祖皇帝撰写的笔记和诸多文章,涉及面非常广,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哲学……,等等,有的只是只言片语,寥寥数百文字,有的是系统构筑,十数万字的恢弘巨篇,还有的则是简单的几個字词,让人深思不得其解,更有甚至,还有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使人观之愕然不已。

    “殿下,可要小心,莫要掉落在地上将它打坏了。”宗正寺少卿、简王齐元熠跟在后面小心地提醒道:“这些玉玺可是当年我大齐陆军攻破安南都城,从他们的皇宫里弄来的。太祖皇帝极为喜欢这件物什,认为极具历史意义。”

    “哦。”齐泽烜闻言,把手又缩了回来。

    虽然,不少藏品是当初太祖皇帝怀着好奇和把玩的兴趣,从若干次战争掠夺的战利品中“借来”欣赏一番。但最终,内阁政府也没好意思再从太祖皇帝手里逐一讨回,放置于万国博物馆。

    接下来的事情,齐国的史官和皇室都有非常详细的记载,不复赘言。但让很多人惊异的是,太祖皇帝仿佛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圣人,不论是基地营建,还是初期的工业起步,以及农业的规划发展,就连浅显的军事操演,也略懂一二。

    齐泽烜曾在幼年时期,跟着他的太子父亲来过兰陵城,也参观游览过太祖皇帝生前居住的玄武宫和碧霄宫。

    更让人叹服的是,太祖皇帝高瞻远瞩,对世界及周边大势的判断极为精准,还有他数十年来所作出的诸多战略布局,让后人受益无穷。

    不过,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对大陆毫无保留的扶持和援助,让人猜度不已。

    “太祖皇帝其实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简王齐元熠跟着齐泽烜来到一间宽敞的殿内,空荡荡的屋内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赫然为世界山川地理图。

    “太祖皇帝曾有一个宏愿,那就是为华夏民族构建一个面积广大而又资源丰富的势力范围圈。”齐元熠在墙边拿起一根长长的教棍,然后从黔州(今南非地区)开始划过,沿着非洲东海岸,一路向上,直到埃及,随后又将阿拉伯半岛、波斯、印度、缅甸、马来半岛圈入,再点了点大陆秦国,随即教棍扫过渤海、东丹、北明,最后移到殷洲(北美洲)西海岸,往下划到(南)美洲西海岸,最后停在庆国的极地群岛(火地岛群岛),转头看向齐泽烜,“这么一大圈地方,跨越两洋,横贯数个大陆,以后皆为汉人之土,华夏文明熏陶之地。”

    “太祖宏远的实现,已然是为期不远了。”齐泽烜并没露出过多的惊讶,淡淡地说道。

    印度洋西海岸自不消说,没有齐国海军的允许,任何外来势力皆不能在此范围内跑马圈地。在齐国逐步加深对埃及的渗透和控制后,在过去两年,通过扶助萨法维王朝复国,已经事实上掌控了波斯一地。至于印度嘛,那早已是齐国的囊中之物,只不过囿于其人口太多、体量太大,尚需时日慢慢鲸吞和消化。

    而太平洋东侧,从凛州总督区(今阿拉斯加地区)到蓬州总督区(今加拿大温哥华地区和美国华盛顿州),再到暄州总督区(今美国俄勒冈州、加州及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地区),再加上海州总督区(范围包括今巴拿马科伊瓦岛、珍珠群岛,以及地峡附近的阿苏埃罗半岛)和庆国的泽州(智利南部)、极低群岛,可以说几乎锁住了太祖划定的西部“边界线”。以西班牙孱弱的国力,后期齐国通过软硬兼施,多半也能从它身上割下来美洲西海岸部分领土,最终建立一条严实无缝的西部封锁线。

    “不过,太祖皇帝太过理想化了。”齐元熠将教棍收了回来,将它轻轻地点在大陆秦国的位置上,摇头说道:“他老人家以为,只要是汉人,那就是天然的盟友,是守望相助的兄弟,但此念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不消说咱们齐国已经立国九十余年,在本土出身的子民多的也有历经四五代的,至今能有多少人还对神州故土念有一丝亲情,还很难说。就以齐秦两国截然迥异的国情和社会形态,以及未来越来越多的利益纷争,又能如何会使得两国同心协力,彼此相助,共建华夏文明圈?”

    “是呀,时移世易,变法亦易。”齐泽烜点点头,喟然一叹,“太祖皇帝的想法确实太过理想化,小民之家,尚且会有财产之争,门户之斗,遑论两国之间?”

    太祖皇帝雄才大略,博学多专,自然让世人敬服,甚至引为圣人。但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太祖也是有几多缺陷的。

    那就思想太过理想化,仿佛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比如,他身为独裁专制的皇帝,却对顾炎武、黄宗羲等学者的“众治”、“民本”的主张极为推崇,认为国民的自由比民主、平等更重要,自由对政府来说也是更容易实现的目标。

    不过,太祖皇帝强调的“平等”,是机会平等,而不是结果的平等。是故,齐国规定四民平等,皆无贵贱之分。

    他在谈及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和暴乱时,指出那些反专制的人群对所谓平等、自由和正义的追求,完全是靠砍头来实现的。可之后,又会重复曾经的不平,限制他人的自由,继而维护少数人的正义。

    他断言,厌恶频繁变化是人的天性,大变革只能为“英雄”带来快感,但多数人并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成为权谋家施展革新大业的舞台。

    比如谈到自由的来源,他说:“自由是我们每个人生下来后就具有的继承物,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权利。”

    当世界各国的专制政权和皇帝都在争论哪种权力更好时,太祖却说,“与权力的形式相比,对权力的限制更为重要。”

    因而,齐国的政权架构在某种程度上就形成了一个互相制约、彼此限制的状态,皇帝的权力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几分抑制。

    太祖皇帝还强调人类的自主性和创造力,鼓励人们质疑传统观念和权威,并追求“真理”和“进步”。

    他认为,人类通过使用理性可以超越过去的限制和迷信,追求无限知识和智慧的增长,从而实现文明和科技的高度发展。

    太祖皇帝还说,一个合格的帝王和政府,应该一直是在扎扎实实为民众创造自由和美好的生活。

    ……

    齐泽烜坐在御书房的地板上,在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出几本太祖所撰的笔记和文章,漫步目的地翻看着,思绪也在虚无缥缈地游荡。

    见文识人,可读着这些“不合时宜”的文字,他仿若在审视一个愤世嫉俗的落魄文人,而不是一个伟大的帝王。

    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自幼便视太祖为神明的齐泽烜有些恍惚。

    气度恢宏、挥斥方遒、遥制万里、权略善战、威服四夷……,这些形容伟大君王的词语,似乎一下子就跟太祖皇帝不沾边了。

    可我大齐帝国恰恰是太祖皇帝一手创立,并为后世子孙打下了坚实而厚重的基础,方有今日控扼两洋,威服四海,成为继西班牙之后第二个可称之为“日不落帝国”的国家。

    呵,太祖皇帝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琢磨的君王。

    “殿下,朔昌城来电,陛下命你立刻返回。”

    齐泽烜正陷入遐想之中时,一名禁卫军官匆匆寻到御书房,传达泰平帝的谕令。

    “哦?”齐泽烜愕然不已,“可知何事?”

    “……”那名禁卫军官明显获知了详情,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的神色,半响,低声回道:“太子殿下……垂危。”

    “……”齐泽烜惊得立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