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期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城中逐渐有人患病，且有传染开的迹象。

    虽然月芷已经开足马力发公告，四处上街告诫群众，但是我估计在这之前有人开始发病了，所以，没办法完全避免。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稍微让速度减慢了一些。

    “顾大夫，你看现在情况怎么样？”顾大夫正在为得病的群众看病，我在旁边担忧问道。

    “看来是蛊症。”顾大夫检查病患说着。只见病人肚子肿胀得非常大，相伴四肢反而消瘦。并伴有发热症状。

    我记得不知道在那一篇文献中看到，古代所谓的蛊其实寄生虫病，而且大概率是血吸虫病。现在看症状也符合描述。

    “顾大夫可有医治的方法？”我问道。

    “方剂及用针都可以尝试治疗，只是如果疫症传播开来，人数众多，怕药草可短缺能没办法满足……”顾大夫担忧道。

    “现还是需要把得疫症之人隔离开来为上策。”顾大夫说道。

    对，在治疗的同时尽量防止扩散，我赞同道着。

    “城郊有处废弃的老庙，收拾一下或许可以做临时安置之用。”我回想道。

    “那就麻烦二少主代为禀告蔺将军，我现在要去城中召集同行来帮忙。”顾大夫说道。

    “好，我们分头行事。”我说道。

    禀报完蔺将军，我先安排杨木兰带人前往收拾佛庙，让月芷马上在城中统计病患数量，准备搬移。

    “一定要叮嘱民众注意污秽之物和自身清洁，和饮用水清洁。”我叮嘱月芷道，寄生虫传播多数是以污水为媒介。

    经过大家一阵努力，算是暂时把扩散压制住，但是治疗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蔺少主已经前往附近城镇收集药草，大家坚持一下。”我对着在废庙中的众人说着。

    我四处走动，询问着状况，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那不是那天拿饼给杨木兰的小女孩阿妹吗？

    她也得病了，“她怎么样了？”我蹲下问正在为她针灸的郎中。

    “回二少主，状况不大乐观，据说她父亲前几日才走了，现在她的她的求生愿望不高，现在药草不足，能不能活只能看她的命数了。”郎中说道。

    阿妹四肢干瘦，唯独肚子肿成一个小球，眼光迷离涣散，已无当日那灵动的星光，那温柔的话语，再回头环看周围，病患的呻吟声，郎中间的叹气声不决于耳……

    我突而眼眶发烫，一阵无力感就这么侵袭而来……

    我忍住快要溢出的眼泪，发酸的鼻子让我忍不住跑到废庙的后面，手扶着枯掉的树桩，让眼泪放肆地流出，眼泪滴到土堆上，仿佛期望可以这一点点的眼泪就能使枯木复生一般。

    一阵发泄过后，我搽干眼泪，突然脑子浮现几个字，“青蒿素！”

    突然想起得得诺贝尔奖的屠呦呦，在古代文献中整理出来青蒿对古代瘟疫都医治效果而从而提取的青蒿素！

    青蒿作为一种常见的野草，采集并不困难。

    我马上返回蔺府找顾大夫。

    却不见顾大夫人影，询问下人得知顾大夫在欧阳先生那里。

    顾大夫正在为欧阳先生施针。

    难道欧阳先生也感染了吗！？

    “顾大夫……”我轻声叫唤。

    “哦，蔺二少主。”顾大夫回过神后回我道。

    “欧阳先生这是……？”

    “嗯。”顾大夫轻轻点头。

    估计是前几日下田教授民众种植的时候不经意感染上的，毕竟欧阳先生也是有年纪的人，抵抗力会不及青壮年……

    我愧疚万分。

    “幸得他自己也懂医，知道吃些药草。”顾大夫看着桌子上的药汤慢慢说到。

    “不过怎么还不醒呢，不应当呀。”顾大夫嘟囔着。

    “顾大夫，不知道给医治的方剂中是否有青蒿呢？”我问道。

    “青蒿是方剂其中一味，怎么了呢？”顾大夫疑惑问到。

    我没办法解释给顾大夫听，只能编道，“我曾经听一位远游的友人说到远方有一个小部落有一个郎中曾使用大量的青蒿捣汁饮用，治好了族中的疫症。”

    “青蒿比较好取得，现在无更好的方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此法把。”我怕顾先生疑虑，补充说到。

    “也好，试试吧。”顾大夫说道。

    “咳咳……”欧阳先生咳嗽着。

    顾大夫扶着欧阳先生坐起来。

    “四小姐……蔺二少主……请恕老夫……无法起来……行礼了……”

    我与顾大夫相望一下，“无妨，欧阳先生继续休息吧。日后再说。”我说道。

    “日后可能没机会了……。”欧阳先生说道。

    “你乱说个什么！”顾大夫突然怒气冲冲吼道。

    “四小姐……老夫也是学医之人……自己什么情况我清楚……你不要忘了……你的医术也是起源……于我。”欧阳先生努力说着。

    “你不是已经自己喝药了嘛？”顾大夫突然又软声下来说到。

    “我喝药只是……为了走得……体面些罢了……”欧阳先生说着。

    “抱歉，欧阳先生，我不应该让你去田间的……”我万分愧疚说道。

    欧阳先生努力挤出点微笑说“蔺二少主……不必自责……能为民众尽……绵薄之力……是老夫此生之幸……”

    “我……”我突而喉咙发硬说不出其他话。

    “四小姐……此生我只枉对……你一人……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无法跨过那个坎……”

    似乎是真的觉得已经不行了，欧阳先生顾不得我的存在，对顾大夫说着……

    “如有来生……老夫……必定……”欧阳先生并没有说下去……

    我和顾大夫似乎一直在等欧阳先生说下去……但是却等不到声音……

    沉默许久……

    顾大夫轻轻扶着欧阳先生躺下，用手摸上了欧阳先生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我望着离去顾大夫的身影，感觉她那每一步都似走了很久一般……

    我忍住悲伤，向欧阳先生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去找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