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以勤带着商夜上朝议事，命柳行祎悄无声息地入宫，殿外等候。

    “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李以勤手持奏章，携商夜出列：“父皇，儿臣同行狱司副司商夜有事启奏。”

    “讲。”明知计策的皇帝装作一无所知，他也知道柳行祎已经班师回朝。听着李以勤和商夜的诉状和呈交的罪证，另外还有被传入殿内，叫众臣意想不到已然凯旋的柳行祎。三人配合默契，坐实奸细罪名。

    证据确凿，奸细的所有辩解化为虚无，定下谋逆重罪，午时问斩，头颅挂于宫门外示众，以儆效尤。

    “商副司与柳侍郎此次立下大功，尤其是柳侍郎，在前方大败敌军，悄然回京，如今还抓住毒瘤，功不可没。两位爱卿，封赏的旨意几日之后便会下达。两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谢主隆恩。”

    “退——朝——”

    众大臣在皇帝下朝后也相继离去。柳行祎三人走在队伍最后。

    李以勤回头：“今日的后花园夜宴勿忘。”

    “臣定携妻前往。到时臣妹也会凑凑热闹，还望殿下勿嫌。”

    “早就听闻商副司的妹妹活泼伶俐，只是近日风头过盛。”

    “乌合之众的诽谤罢了。臣妹虽不拘小节，但不会逾矩。”

    “既是如此，我便命人更换商副司的——”

    “不必劳烦，柳行祎孑然一身来，与臣妹也熟识，由他作陪即可。”

    “你就可以和你家那位说些体己话了是吧。”柳行祎故意调侃：“不过，需要你去接她过来。”

    “听府中女婢提起，你将于几日之后成婚。本殿下就提前祝贺了，到时庆贺之礼也会奉上。”

    “臣多谢殿下。时候不早，臣先行退下，将家眷接来。”

    “本殿下随时恭候。”

    晚上，一身素衣绸缎的轻衣，发髻上少量的首饰点缀了妙龄少女，清淡的妆容令园中争奇斗艳的花自惭形秽。而本人还在抱怨：“歆儿，你们来这儿，我总不可能和你们一块儿坐着。过分了吧。”

    正说着，晚宴主人闻声而来。李以勤本与其他大臣讨论国事，听到商琳铃铛般的嗓音，情不自禁地走来。三人中，唯有商夜是熟人，李以勤也就先与他打照面：“商副司。”

    “参见殿下。”三人不约而同。

    “终于把你盼来了。”李以勤这才正大光明地打量商琳：“这位便是令妹吧？”

    “正是，殿下果然眼光独到。另一位便是臣妻。”

    “商副司说笑，若不是见令妹与你眉眼间有相似之处，还有便是令妹的性情灵动。”

    “我当殿下在夸我。被人骂了这么久，都觉得自己满身缺陷了。”

    李以勤闻言大笑：“本殿下自是夸你，果然传言不可信。”

    “殿下，饿了，还不入席吗？”

    “瞧我。”说话间，柳行祎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柳侍郎也到了，可以开席了。”

    商琳也向柳行祎看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不禁蹙眉，对李以勤说道：“殿下，我——”

    “陆语宁见过殿下。”

    商琳话还没说完，一个令她不舒服的声音促使她眉头愈加皱紧。

    “陆小姐也到了。人齐了，都入席吧。”李以勤并不了解女人间的恩恩怨怨，只安心做着主人家该干的事。

    “商小姐，好久不见。”陆语宁变回人前的模样，温婉贤淑。

    “最好不见。”四个字如疾风般灌进几人耳中，商琳不以为意，看向李以勤：“殿下，此宴可带女眷，不知殿下可有陪同之人？”

    “难道本殿下有幸邀请商小姐作陪？”

    “乐意之至。”

    “那柳侍郎呢？”

    “殿下不知他们两家有意定亲吗？”

    此言一出，后花园内的官员的目光皆投向柳陆二人，更有人说两人甚是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等。

    商琳虽是“始作俑者”，但听到这些话，心里也着实不爽。不仅如此，那些官员的女眷见到商琳，皆是鄙夷，虽声响不大，但依旧清楚地钻入众人耳中。

    “商夜来正常不过，怎么把这女人也带来了？败坏门风，该不会还想攀上殿下这高枝？”

    “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你看她粗鄙的样子，和陆小姐根本没法比。”

    “不知廉耻。”

    “商小姐，不知本殿下是否有幸邀请，共享此宴？”许是听不下去了，李以勤试图帮商琳挽尊，众人也因李以勤的话住了口，入座。

    “方才听两位小姐所言，二位认识？”

    “确如殿下所言。”

    “只见过一面罢了。”

    陆语宁像是诧异：“商妹妹许是贵人忘事。三个月前，行祎出征前一日，我们还曾见过。”陆语宁假意抬高商琳身份，从而那些官员女眷更加唾弃商琳。

    不曾料到，商琳如同事外之人，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继续疏远陆语宁：“陆小姐，首先，我们没那么熟，称不上你一句‘商妹妹’。其次，若你说三个月前，我只记得你的婢女可柠的三言两语，让两个奴籍女子将本无交集的我推下戏台。这倒是提醒了我，有一便有二，这满城风雨只针对我一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商妹妹有所不知，回府后，我也严惩过可柠了，她已知错。”陆语宁觉得商琳不仅仅是幼稚，还愚蠢。

    “你有没有严惩过，我又没有见到，我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知没知错。”

    商琳此言倒是让陆语宁刚刚的认知推翻了些。

    她这是借着这副蠢笨的面目让她下不来台，还是说误打误撞？

    “陆小姐都已严惩过了，这商琳太不知轻重。”

    “都过去三个月了，还斤斤计较。商家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

    四周的议论声不曾间断。

    此时的柳行祎的脸色在夜光下倒不引人注目，可他手中的酒杯早已粉碎。商夜额头的青筋也已暴起。风凌歆很担心商琳，又得顾着身边的商夜，怕他冲动。

    “没想到陆家连这样的奴婢也收的下，还放在陆才女的身边，就不在意何时，家丑外扬吗？”李以勤接着冷笑。

    没有人敢在说话。这慢慢的讽刺竟是来自李以勤的口中。

    他这是袒护商琳！

    陆语宁觉得分外羞耻。

    “商小姐同各位一样，是本殿下的贵客。来人，替柳侍郎拿个新杯盏。”

    原来，李以勤一直关注着席间的每个人。不愧是储君，注定登基的皇子。不过，他只认为柳行祎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商夜与他是幼年之交，商琳也算是他的妹妹，仅此而已。

    “多谢殿下体恤。”柳行祎的语气并没有说出的话那样有礼，反而是在警告。当然警告的人不是李以勤，而是嘴碎的人。

    “过两日，便是商副司大喜之日。来，让我们祝贺下二位新人。”

    众人喜笑颜颜地起身举杯，可唯独柳行祎、商夜丝毫未动。

    风凌歆捶打他的臂膀，示意他回礼，却只等来他的话：“商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会任人欺负。今日各位所言，我商夜‘铭记于心’，有朝一日，别怪我商夜心狠。此酒，若商琳允许，我便饮，若不愿，也别怪我不给诸位情面，毕竟方才，诸位也不曾留意我们三人。不过殿下的酒，商夜受了，多谢殿下帮衬臣妹。”

    “商副司仕途宦达，岂是常人可比，有柳商二人相助，国运必盛。”

    柳行祎也一道起身致谢。

    商琳看向他，隐隐的亮光下，手心的血丝触目惊心。心被揪起，撕心裂肺。也很感动，商夜的言行，李以勤的帮衬，柳行祎的——隐忍。

    “哥，你和歆儿就成这一次亲，需要得到大家的祝福，不该掺进我的脏事，我不想让你觉得对不起歆儿，我会内疚。”

    商琳心思的细腻又一次让商夜心疼自己的妹妹。商琳自小没有严厉的规矩缚身，才养成如今的性格，捣乱胡闹总让商夜头疼不止。

    风凌歆眼中泛着泪光，满满的心疼被众人看在眼底，也想感谢商琳为二人着想。二人没有向祝贺的官员与女眷致谢，只是抬了下酒杯，将杯中的酒饮尽，风凌歆则以茶代酒，同样给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