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痛觉袭卷，温热的触感扩散。

    ——是血。

    多年混迹战场的班森对此等物质已经再熟悉不过。

    “我刚才在你身上割出七十二道伤口，它们不浅也不深，但足够在止血之前带走你的性命。

    “虽然你打了麻醉，感受不到疼觉，但总还是能体会到自己已略显虚弱了吧？”

    顺着他的话语，班森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看；

    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即便韩维想杀死自己，别的特务也不可能同意。

    这是诈，是心理学常用手法之一。

    ——不能上当。

    这么想着，班森压住了心里的想法深呼吸了几下，重新又将双眸闭得更紧。

    滴嗒——

    滴嗒——

    突然，轻微的滴水声回响。

    液滴在铁制的地板上迸溅开来，但班森并不知道那是用于欺骗的清水，还是自己的血滴。

    而在他身后，韩维松开把控着水龙头的手，褪去身上的白色风衣与下装长裤。

    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显现而出。

    韩维又从一旁找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架上取下一套白色医疗大褂，栗色假发再度派上用场，披至白色大褂半遮掩下的肩头。

    将白色风衣及长裤挂上衣架之后，他找出来时专门采购的蓝色美瞳，戴上，然后来到班森面前。

    一个响指打出，一切，开始。

    ……

    “你们说这样真的有用吗？”

    另一边，监控室中。

    特务们盯着屏幕中已经再次换上女装的韩维，在目睹这一系列骚操作之后，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无比。

    “高明，不愧为韩维。”

    而另一边，瑟琳上枝却是一月脸认真与赞赏。

    “用一个人内心最深的执念去诱导对方，在那之前还通过各种行为进行思维干扰，最后搭配上催眠……

    “看似原理很简单，但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在这种套路中保持清醒。”

    ……

    班森的确感觉自己变得更加虚弱了，他能明显地体会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流逝。

    可这是为什么呢？

    按理来说，韩维是不可能杀自己的——他再次确认了过一点——

    但自己消失的生机是怎么回事？

    班森很快想到是那一针麻醉剂的作用——

    对，这又是诈，不能上当。

    “班森……”

    但接下来的事物就让他不彻底不淡定了。

    一个温柔雨又熟悉的女声响起，回荡在他的耳边。

    班森心头一颤。

    那是个自己分别十六年的声音，是自己朝思暮想、每次回忆心中都会温澜潮生的声音！

    ——塔……莎……

    感性促使他睁眼，而理性则在自己彻底沦陷以前拉住了他。

    ——不，不对……塔莎已经死了！她的声音不可能再出现——这是幻觉！是诈！

    理智是这样一编地告诉他但压抑十六年的情感并非是失去生机的可笑理智能够克制的。

    喷涌而出的感性肆虐，理性被全方位压制，鬼使神差地，他睁开了双眼。

    ——栗色长发，蓝色瞳孔，黑色睡裙，白色大褂。

    ——是她！就是她！

    “班森……”

    “塔莎”注意到他睁开的双眸，又轻声开口。

    “你这是怎么？”

    她抚着班森脸上仍在流血的伤口，蓝色的眸子中透露出深深的忧伤与担心。

    班森的眼眶湿润了。

    大颗的泪珠划过狭长的伤口，疼痛，但又加强了心底的感性。

    “塔莎……”

    他的声音也已然沙哑，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双唇在微微颤抖。

    “这里是天堂吗……”

    “欸——你在说什么傻话？”

    “塔莎”吃了一惊，反问，但很快，她又笑笑。

    “这里当然不是天堂，你我都还没死呢——上什么天堂！”

    “可……”

    班森眉头轻皱，理性似乎也回归了一点。

    “你是说核平日吗？”

    “塔莎”如同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轻轻笑了笑。

    “那实际上是个玩笑啦！”

    “玩……笑……”

    “对呀！”

    “塔莎”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有一支医疗小队外调了，作为核后的第一批实验研究人员。

    “内部工作不仅非常危险，而且还不许与外界私自联系。

    “我担心你会因为找不到我而发疯，所以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只是没想到，这项工作竟然会这么久……

    “我现在回来也只是因为实验研究之处出了些许问题，这才有了回来看你的机会。”

    “这些年……你都在实验基地？”

    班森眼里的疑虑又消失了，完整的感性又再一次地占满他的心房。

    “是……”

    “塔莎”点了点头。

    “让你一个人孤独这么久，是我的错。”

    说着，“塔莎”向前一步，将班森紧紧地环抱在胸前。

    “不……是我不好，是我无能……”

    这个大男人在眼前“爱人”的关心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他像孩子一样哭着，声音哽咽。

    能在一个国家潜伏十六年的间谍老油条，在心底的执念面前，却是一碰就碎。

    “十六年前，我没能将你从前线换下来，导致你不得不如此；

    “在今天这十六年后，又无能为你报仇……

    韩维冷眼看着这个幻觉中把自己当作深爱的前妻的男人，再一次感慨战争的无情。

    十大年来话凄凉，死生之间忽还乡。

    他年恋人重相见，你依旧红妆，而我却两鬓如霜。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十六年来光阴逝，生成相隔，此生难再逢。

    于是，在幻觉带来的崩溃之中，班森坦白了一切。

    ……

    以下是从班森口中得到的信息中的一部分——

    “第两千两百四十一条指令，一旦被捕获，必须立即服用NH—952U药物并自杀，防止我方情报泄露。”

    ……

    “第一万三千九百二十七条指令，已收到014身死的信息，驳回012的撤退请求，确认继续潜伏。

    “命002、003、007全权调查此事，务必查明杀人凶手。”

    ……

    “第一万七千四百五十五条指令，战争即将打响，届时将会有特殊间谍016抵达。

    “请无论如何，在自身不暴露的情况下，接应016。她将在接下来的时局中配合001的行动。

    “这将是战争的关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