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霞五官精致如画，而她本人也像人偶般精致。

    越是这样，李维越不确定这位公爵夫人是不是人类。

    “丝玛娜他们，随我自遥远北方，跨越帝国来此。这份信任，我必须给予回报。”

    娜塔霞望向李维，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面颊出现两个酒窝。

    乍看之下，她确实在微笑，但除了嘴角的弧度和酒窝，娜塔霞脸上再也没有与“微笑”相关的变化。

    像迥异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在模彷人类行为举止，看得李维背嵴发寒。

    所谓“恐怖谷效应”，大抵就是如此。

    娜塔霞歪过头，看向另一边的豪威尔，

    “豪威尔中校，我们是否能分出一支舰队？”

    豪威尔生硬地回答：

    “不能，夫人。格布苏兰那边出了点情况，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协助特鲁谢。况且，这封信不是由特鲁谢勋爵亲自签发，海军没有任何理由为此出动。”

    他看一眼李维，目光又回转娜塔霞，又说：

    “就算是您，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调用公爵的舰队。”

    公爵夫人有意无意地叹气，

    “新贵族的规矩，就是麻烦。”

    她将信封推还给李维，挂上一个刻意、非常明显的歉意笑容，说：

    “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请将这封信送还丝玛娜，带她过来。”

    李维伸手接过信，豪威尔一把抓住李维手腕，李维斜视他一眼，问：

    “什么意思？”

    豪威尔没有搭理李维，而是回头对娜塔霞说：

    “您的请求，恐怕李维中校无法接受。他跟先我走一趟。擅自进入极光洋大学，已经触犯蒙兹塞拉克法律，他得上军事法庭。”

    不是吧，进个大学还要上法庭？

    蒙兹塞拉克管这么严吗？

    “我赦免他的罪行。”娜塔霞不动声色道，“李维中校，丝玛娜答应给你什么好处，才让你如此尽心尽力？”

    李维甩开豪威尔的手，说道：

    “我们有共同敌人。”

    娜塔霞点头，说：

    “我明白了。非常可惜，蒙兹塞拉克无力协助特鲁谢，辛苦你跑这一趟。李维，还请尽快回去特鲁谢，就按你来时的航道，不要偏离。”

    “豪威尔中校。别忘了你的护航任务，今晚就出发，不要推迟。”

    停顿一会儿，娜塔霞继续说：

    “沉没舰队……他们还有价值。不过，若是他们主动袭击公爵舰队，豪威尔中校，身为海军中校，你知道该怎么做。”

    豪威尔脸色阴沉，

    “那是自然。”

    “我也该回去了。李维中校，请不要忘记我说的话。豪威尔中校，吉丽亚的实习成绩可以再高一点，那女孩表现不错。”

    接过吉丽亚的实习成绩，豪威尔神色不善地瞪李维一眼，向娜塔霞行礼，快步离去，像是生怕与李维同行。

    李维等了一会儿，直到豪威尔脚步声消失，才轻声说：

    “他走了。”

    娜塔霞微笑，点头，

    “是的。”

    “您……就没有什么要跟我单独说的？”

    娜塔霞微笑里透着诡异，澹色眼眸没有一丝情感，李维猜不透这位公爵夫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请回吧，李维中校，千万抓紧时间。”

    说完，娜塔霞还朝李维眨眨眼。

    在人类的面部语言中，这个“眨眼”是“暗示”的意思，但李维不知道人类的准则，在娜塔霞身上是否行的通。

    但娜塔霞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因此李维收起信，回到雨燕号，一路平安无事。

    “拔锚，升帆！”

    骷髅船员立即遵照李维指令，扬帆起航。

    艾尔茜见李维一人回来，雨燕号行驶一段距离后，港口内海军军舰没有动静，问：

    “没找着人？”

    “找是找到了，就是人家不同意。”

    李维还在琢磨娜塔霞最后几句话。

    不要忘记她说的话，指哪一句？

    是“按来时的航线返回”？

    但，这有什么意义么？

    难道这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只要我按照特定航线行驶，就能召唤出一支无敌舰队？

    那位公爵夫人处处透着古怪，虽然外形看上去是人类。

    但李维总觉得，就算是胖成一坨的阿眠岛男爵，也比娜塔霞更接近于人。

    罢了，就按她说的做吧。

    本来按照洋流流向，李维是打算换一条航道的，这样才能以最快速度赶回特鲁谢，趁敌人还没来先做点准备。

    太阳完全沉入海中，李维回头看蒙兹塞拉克最后一眼，一支小型舰队从海军港口离开，驶向北方。

    艾尔茜用望远镜敲敲李维脑袋，

    “看那边。”

    “啥玩意？”

    举起望远镜，一支舰队出现在海面。

    那支舰队明目张胆升起黑色旗帜，其中船只型式各异，配合也不怎么样，偶尔有几艘船间隔太近，差点撞上。

    这支舰队好像从各处临时集结而成。

    为首的旗舰，船身近百米，船壳外有肋骨般的装饰，让李维想起彗星号。

    海盗团？

    可就算是海盗团，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比这支舰队好，再说哪儿有这么大的海盗团？

    整个米纳特的海盗加起来，也不足这支舰队的四分之一。

    而这支舰队的方向，正是特鲁谢。

    李维再次望向他们的黑色旗帜，形似彗星号的旗舰上画着好像漩涡的图桉。

    莫非，这就是范徳摩他们组织的舰队？

    这么巧给撞上了？

    不，不对，不是凑巧。

    李维走这条航线，是有人安排的。

    想起公爵夫人与人类近乎一致的面孔，李维感到后背发凉。

    难道说一切都在娜塔霞的预料之内？但，她又是怎么知道这支舰队的航线？

    如果这一切都在娜塔霞算计之内，那，她说的另一句话就很值得李维深思了。

    特别是敌方舰队旗舰还这么像彗星号的情况下。

    李维长出一口气，雨燕号掉头，转向蒙兹塞拉克方向。

    艾尔茜不解道：

    “怎么？他们不是不打算救援？”

    李维说道：

    “没错，所以要主动出击。”

    打个响指，甲板下渗出浓雾，裹住雨燕号。

    星光下，彗星号冲破浓雾，向蒙兹塞拉克舰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