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月来，武陵百姓谈论最多的无疑便是“乌江龙王”。

    最初，是乌镇传出消息，“乌江龙王”与乌镇渡口显灵，将封锁江面的巡逻船全部掀翻。

    随后，乌镇又传出消息称，官府出动高手围捕“乌江龙王”，结果又被龙王以大法力全部掀翻江中，毁去船只无数，还有数名高手淹死江中喂了王八。

    再后来，开州乌江段十八渡口都传出消息，有的说是龙王显灵，又摧毁了多少巡逻船；有的说龙王放火烧了渡口守军营地；有的说龙王座下“十三太保”出现，威胁官兵不得出港。

    后来，果然再没有一艘巡逻船敢入乌江。

    此后，便暂时没了关于“乌江龙王”的消息。但市井坊间却是越来越多人谈论乌江龙王的事迹，猜测、议论其身份。

    就在大家以为乌江龙王会为了躲避追捕而销声匿迹时，更加劲爆的消息传来。那是一篇迅速传遍“沱林道”周边城镇的“讨凌檄文”。

    “西沱凌家，协助外敌封锁武陵，断民生路，劫掠商旅；勾结外敌私贩货物，压榨百姓、打压同行。凌家生于武陵，却刨食武陵之根本，自绝于武陵之外，罪不容恕。今吾率众义士清乌江、惩奸佞，诚邀天下义士和武陵百姓勠力同心，共襄义举。——乌江龙王”

    东林城一间茶酒铺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摇扇，一边熟练背诵出乌江龙王那篇檄文。然后放下扇子，轻轻酌了一口小酒。笑道：

    “如何？大伙儿都是见过流民，甚至当过流民的，也有跑乌江商路的。凌家和那些人合谋封锁乌江，到底造了多大的孽，大家心知肚明。可是，除了乌江龙王，我武陵男儿哪个敢出头来着？我武陵还有男儿吗？”

    老者说道最后，已是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其余客人大都低下头，面露愧色。

    有人轻声接到：

    “咱们不是也出了‘驱赶官差，抢夺官印’的好汉嘛！”

    老者吹胡子瞪眼道：

    “你好意思说‘咱们’，你们出力了吗？小老儿我年纪太大，出不了什么力，但我也要发挥点作用，帮助宣传他们的义举！而且，据说那‘殴官夺印’之事，也是龙王座下‘十三太保’做的！”

    又有人道：

    “哎，我们当然都想支持龙王他老人家。只是势单力薄啊！不知咱东林贺家会是什么个态度？”

    老者将折扇往木桌上狠狠一拍，恨声道：

    “这次要是贺家敢当缩头乌龟，我就敢提着酒坛子到贺家庄大门外骂街！”

    有个破赖青年打趣道：

    “咿？您老骂街就骂街吧，为何还要提一坛子酒去啊？难道是为了壮胆不成？”

    老者怒道：

    “兔崽子屁事不懂！我老人家是担心骂久了口渴！”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直夸老者“好酒量”！

    就在此时，茶酒铺外有人策马停驻，马儿嘶鸣一声后，一位健壮武夫翻身下马，拿了张“布告”模样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搁，转身朝大家一拱手，大声道：

    “贺家庄发出公告，相应、支持乌江龙王！请各位乡亲相互转告！告辞！”

    说罢，转身上马，急急离去。

    那白发老者又是一拍桌子，大声对店小二吼道：

    “还不快拿过来，我念给大家听！”

    随即，立马有客人冲过去抢了“公告”，恭恭敬敬递给老者。老者清了清嗓子，念道：

    “西沱凌家，协助外敌封锁武陵，断民生路，劫掠商旅；勾结外敌私贩货物，压榨百姓、打压同行；自绝于武陵之外，罪不容恕。今有乌江龙王率众义士清乌江、惩奸佞，乃众望所归。我东林贺家携刘家、张家等一众同道，坚决支持乌江龙王义举！”

    念罢，老者连呼三声“好”字。然后对店小二道：

    “贺家此举大善！刘家、张家也很好！没有堕了我东林城以及白鹤原的威风！今日我高兴，全场酒水我请大家喝了！”

    话音刚落，场内顿时起哄起来，大呼“乔二爷豪爽”。

    此时，茶酒铺一个角落里，两位青年人正低声嘀咕。

    一位女扮男装的青年道：

    “哥，咱们请乔二爷出来演这场戏还真是做对了，你看他多投入，气氛多热烈！”

    另一位青年叹道；

    “哎，他前面的表演都很好，可这最后一句就太多余了吧。这全场的茶酒钱啊，哥穷得很，付不起啊！要不把你的飞刀给抵当了罢？”

    ……

    在酒肆茶楼、大街小巷的热烈议论声中，贺家的“公告”也紧随乌江龙王的“讨凌檄文”迅速传遍武陵各地。

    贺蛟、贺香兄妹这几天都在积极为“讨凌檄文”和“贺家公告”的宣传谋划、奔走，对目前的效果很是满意。

    这天，贺香正在后院练习飞刀，远远瞧见兄长贺蛟手中捏着一卷纸，垂头丧气地向她走来。心中一惊，连忙冲上前去问道：

    “哥，是宣传出了什么事情么？”

    贺蛟叹气道：

    “是，也不是！你自己看吧。”

    说罢，随手将手中那卷纸递给贺香。

    贺香接过来展开快速浏览一遍，那卷纸是五张“公告”，分别是“河西二十连环寨”和武陵城四城坐城大哥，响应“讨凌檄文”的五份公告。内容大同小异。

    贺香笑道：

    “二十连环寨和武陵城全都表示支持，这是好事情啊！”

    贺蛟低声道：

    “你再看看这几份檄文的区别。”

    贺香再次对照着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其中不同：二十连环寨和武陵城黄虎、文豹、传英三位大哥的表态，都多加了一句“但有所命，义之所在，莫敢不从”。多了这句话，表示支持的力度可就大不相同了。而且，隐隐有奉“乌江龙王”为首领的意思。

    贺香看出了其中端倪，顿时明白了兄长为何垂头丧气。以她的聪慧，早就察觉到兄长与那龙王有所关联，只是事关重大，她不敢问，也不敢说而已。

    此时，见兄长不开心，便劝慰道：

    “咱们家与他们情况不同，不能跟朝廷太过针锋相对。至少明面上不能那样。但我们暗地里不是给了一些实质的支持嘛！”

    贺蛟叹道：

    “小香啊，难怪父亲那么宠你。你的说法跟父亲差不多。哎，不管了，我过两天就出门办事了。你在家里好好练功，一定要把燕前辈的那手飞刀练好！”

    贺香听贺蛟此时提到“燕前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浮想联翩起来。很快，她便欣喜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

    乌镇江边一艘小型画舫内。

    羽薇一边给父亲斟酒，一边和父亲闲聊。最近父亲的心情很好，而且是越来越好。因为乌江的封锁解开了，漕帮的码头、运输业务发展很快，其它关联的产业也快速恢复起来。

    所以，羽薇与父亲的话题自然离不开“乌江龙王”，离不开那“讨凌檄文”和各大势力的声援“公告”。

    按父亲的说法，“乌江龙王”如今简直有“蛟龙入海、天下归心”之势。一旦他闯过“讨伐凌家”这一关，便真正成就大势。

    羽薇问道：

    “龙王那边，这次没有联络漕帮声援吗？”

    父亲点点头道：

    “没有。不过这也好，咱们漕帮都是有家有业的，要是得罪了官府和世家大派，日子会很难过。而且，龙王这一关不好过。”

    羽薇皱眉道：

    “龙王的对手看起来确实很强大。您说，这次官府和相关的世家大派会不会以凌家事件为引子，集中力量与龙王来一次决战？”

    父亲再次点头道：

    “会吧，一定会的。希望龙王这次能赢吧！哎，要是龙王赢了，我漕帮出力少，却可能是获利最大的。这事啊，怕不能如此便宜啊！”

    羽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