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没有一点亮光，完全看不清楚谁是谁。

    顺着周苟指的方向跑了一阵儿，看到一辆车，大大的车头，后面是一个车兜，空间很大。

    “上车。”周苟把柳宁放在了副驾驶上，自己也坐在了驾驶位上。

    看到周苟直接冲上车，高启一喜，一手抓住护栏，身子一翻坐上车后朝后面喊道：“家人们，上车。”

    听到车边有脚步声，高启手一伸，抓住一个壮硕的手，那人明显一愣，再一拉，车下的人跟着一个上蹬就跟着上了车。

    “家人们，帮忙啊，搞快点儿。”高启站在车边朝着刚上车看不清脸的人说道。那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高启也没在意。

    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高启又伸出手，那人也伸出手一起把下面的人拉上来后，又再次伸手。

    可是旁边那只手突然就搭在了高启的手上，凉凉的气息从手背扩散到搭在高启手背上的手心，那只手明显一抖，高启的手也跟一抖把那只手抖开。

    “瞎摸啥呢，拽人啊，搞完睡觉。”打着哈欠，高启再次伸手。

    所有的人看到有人往车边跑，也都跟着跑，高启和另一人一起把车边的人全都拉上车，直到再没有人赶来，周苟向周围望了望确定没有人之后，拧动钥匙，发动汽车，随着一声轰鸣声，车兜下方的排气管释放出两道浓黑色的气体，在夜色的裹挟下缓缓驶出校园。

    后车兜空间很大，现在却显得如此狭小，被将近二十多人挤的没有多余的空隙，逃出来的大学生们紧紧贴着。

    浓浓的夜色中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形生物朝着汽车驶走的方向吼了一声后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师院里各个宿舍楼依然不断传出丧尸饥饿的吼叫声，吼声彻底占领了每栋宿舍楼，只是偶尔能在某个角落里能听到一声区别于沉闷吼叫声的另一种声音。

    这种声音尖锐、嘹亮，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将要逃出地狱已经嗅到阳间芳香的恶鬼被黑白无常手中的勾魂爪抓住了锁骨再次送回十八层地狱，尖锐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情绪，凄厉、不甘、怨恨或者痛苦，传得很远，很远...

    之后一阵大量杂乱而又快速的脚步声响起，这是丧尸的脚步声，

    那尖锐、嘹亮的声音破了音，难听至极，这难听至极的声音传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幸存者耳朵里，他们不自觉的悲伤起来，深深的恐惧着。

    控制不住的瞳孔猛的一缩，鼻子一酸，斗大的泪珠从眼睛里不断涌出，任何一种情绪到了极点，喉咙都像是失灵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响，可他们还是紧紧捂住了嘴巴，不让无声的声音传出来。

    “这是去哪哩？”

    “不着啊。”

    “出学校了没有？”

    “不着啊。”

    “这是到哪了？”

    “不着啊。”

    “你是谁？”

    “不着啊。”

    “......”

    上了车的人们心中忐忑不安，眼睛不断的往四周看，尽管眼中是一望无尽的黑暗可是他们依然努力的定睛看着，一双双眼睛尽力的聚焦，似乎要穿过黑暗，看到无望的一丝光明。

    他们不住舔舐着自己干涩的嘴唇，陷入这片刻的安宁之中，深重的呼吸着，喘着气，恢复体力。

    皮兜车在黑暗里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都能提前躲避着阻碍物，在长长的马路上平稳的行驶，除了呼呼的风声，听不到一丝声响，突然副驾驶里柳宁嘤咛一声，眉头紧缩，周苟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怔怔出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系好了安全带靠在驾驶位上的柳宁已经歪倒，安全带被挣得很长，柳宁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脏兮兮的，可是却依然挡不住惨白的面颊，两条弯眉紧紧的皱在一起，干涸的嘴唇翘起白色的枯皮，小嘴不住的开合。

    档位从三变成了五，油门被压的更低，皮兜车开始加速，浓浓的夜色疾驶而过。

    呼呼响带着凉意的风吹在他们身上，凉风不断的吹，他们身上激烈的热意慢慢被吹散，在热烈的浓夏里逐渐感到一丝惬意，精神缓缓放松，困倦之意偷偷袭来

    皮兜车后车兜里大学生们一个挨着一个，高启突然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双眼，趴在车头的顶上，腹部有节律的起伏，似乎马上就要睡去，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传播，每一次吐气沉缓有声，把浑身的疲倦都发泄出去。

    安宁、祥和的气氛逐渐代替紧张的氛围。

    车上所有人都被困意侵袭，紧张的神经放缓，望向鼻息传来的地方，眼睛眨啊眨的。

    闭上眼、养会儿神，遇到危险我一定能醒过来，不休息好怎么有劲跑路，嗯~，闭上眼，就，闭，一会儿。

    车上的上渐渐闭上了眼睛，拥挤的后车兜里响起沉稳有声的吐气声和平稳和煦的吸气声，困意是会传染的，不住有人睡去，张灿灿头猛的一点。

    拧了一把腰部的软肉，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张灿灿双手一起用力拧着两侧腰部的软肉，狠狠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把所有的困意全部驱散，张灿灿应该是高启闭上眼后第二个主观意识闭眼的，闭上眼有三分钟的时间，也睡了三分钟。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好好睡一觉，感受到身下已经温热的铁皮，眼神望向前方，似乎穿过了层层人群，看到了驾驶位的男子，总是贱贱的，可是面对丧尸时从容淡定，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逃跑的方向。

    会是什么地方呢？丧尸也仅仅是刚出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应该不会是什么大型聚集地，而最高部门已经发言无能为力，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庇护所或者避难所，最大的可能是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聚集地，可是，小型的幸存者聚集地又怎么能应对过今晚突然暴动的丧尸？

    一时之间，张灿灿难以判断此行要去的目的地，转而再次闭上了眼睛，这时的张灿灿已经完全没有了困意，脑海中全是无法确定但无疑是地狱模式却要应对的未来。

    时间在人们睡觉中匆匆溜走，在皮兜车驶向远方时被遗忘在了过去的风景里，在出神思索间掂着脚尖偷偷远去。

    皮兜车缓缓转了一个弯，咯噔一下，皮兜车驶过了减速带，后车兜里的人们砸吧砸吧嘴，又没了动静，张灿灿突然睁开了双眼，心中默默记忆着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车停了，周苟算了算时间，按了下喇叭跳下车，抱起副驾驶上柳宁，来到后车兜前听着阵阵沉稳的呼吸声，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栏杆。

    这应该还是在舒庆市，张灿灿做着判断，心中安定不少。

    “兄弟们，下车睡啊，我给你们都安排了单间，舒坦。”

    “嗯~哼，睡这儿吧，凉快。”高启伸了个懒腰，也没睁眼，声音有些沙哑。

    “嗯嗯，再睡会儿。”

    突然，空气中一阵寂静，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猛然睁开眼，大脑逐渐开机，记忆涌上心头，咽了口唾沫，高启一个翻身跳下皮兜车，一个壮硕的小伙儿也跟着跳下车，观察了一会儿，张灿灿也跟着人群一起下车。

    “睡醒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人群中一片寂静，高启大大咧咧的说道：“啊对，醒了。”

    “醒了，那就跟我走吧。”周苟斜了一眼高启，也不多说，转身就往吴子龙的聚集地走去，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是周哥吗？”顺着声音看去，门诊楼的一处角落里蹲着一个身影，定定一看才发现是吴子龙。

    “嗯，吴哥怎么在这？咋没有睡觉？”虽然已经邀请过他参加妻子的葬礼，可是周苟天生慢热，还是客套了几句。

    抱着怀里的柳宁走到吴子龙的面前，低低的说道：“你看看她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救。”

    身后一群人也跟上，人群中的张灿灿眼神怪异的看着周苟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心中一突，又很快恢复平静。

    扶着墙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双腿，吴子龙朝周苟怀里看去。

    天太黑，借着月色也仅仅看出个大概的轮廓，顺着胳膊摸到手腕。

    细细如同水中浮木，不仔细按都按不到，深深一按就不见了踪影，又向上摸到腰际再往上摸，摸到腹部，轻轻一按，柳宁突然身子一缩，眉头皱的更紧。

    砸了砸舌，吴子龙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有任何仪器做检验，只能靠经验来判断，这对一个习惯依靠仪器看病的人来说完全是一场灾难，对柳宁来说更是一场灾难，吴子龙失去的是职业判断，柳宁却把生命交到了一个失去判断标准的医生。

    脉搏很微弱，腹部明显有刺激症状这让他联想到“内出血”引起的腹肌紧张以及循环血量减少出现的休克。

    但是能引起腹膜刺激和休克的这两种情况的并不只有内出血，更不能排出其他脑部的损伤或是应激性的昏迷，这些情况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吴子龙无法判断。

    现在太很黑，看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外伤，而且现在还有丧尸这一个不确定因素，如果她已经感染了，那如果做一些有创性的治疗则很有可能一尸两命，和他们那个倒霉的科主任一样。

    可是这是周苟带回来的人，面对这个已经救过他两命的人，他说不出假话，况且已经末日了，没有人会找他负责。

    吴子龙胆子大了起来。

    “现在情况不好说，并且评估好也只能做一些保守性质的治疗，所有的有创性治疗都不能实施也实施不了，一是我们没有麻醉医生，二做不到无菌环境，三...”说到这，吴子龙没有往下说，但是话里话外都已经说明了情况。

    现在医院已经报废了，小病自己抗，大病自己抗，最多开点药，扛得住皆大欢喜，扛不住怪自己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