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点点头：“你是日暮春华的老板还是员工？”

    周凯怡道：“打工的，但老板是我朋友。她现在出差，一时赶不到这。有事和我说也一样。”

    女警便道：“我们八点三十八分接到报警，你们店被人淋了油漆。你同事给我们看了门口的监控，指认了嫌疑人，但那人有不在场证据。请问你们近期还有和人有过争执结怨吗？”

    周凯怡望向莫丽婵，莫丽婵哭丧着脸道：“我只知道中午许小华那件事，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群女孩子，哪敢和人结怨......”

    周凯怡接下去：“今天确实有客人在店门口吵架被我们劝开，因为我们扬言报警，所以对方留了句狠话就走了。”

    莫丽婵拽着她的手臂，心有余悸：“幸好晚上没有客人在。我正准备收拾下班呢，突然听见门铃响，出去应门，哪里想到劈头盖脸就是一桶油漆泼过来......”

    女警道：“女士，你先送你同事回去，等我们查过后，再给你们答复。这段期间你们自己多留意，出入要小心。”

    莫丽婵瘪了嘴，委屈地抱住周凯怡呜咽。周凯怡搂着她，知道这是没结果的说法，只得先照顾好莫丽婵：“丽婵，你可有受伤？我带你到医院做检查？”

    这时，派出所大门被人推开，一身着华服脚踩高跟鞋的妇人“砰砰”进来，一见女警便喊：“警察同志，林修文在吗？找林修文。”

    转角办公区有人站起，周凯怡一眼认出是清晨在学校帮忙接孩子们过辅道的中年人，正错愕，又见对方白衫上沾了红油，想作怒，莫丽婵小声道：“是他路过替我喝退了那行凶的人，又帮我报的警，这外套也是他的。”

    那妇人扑到那林修文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口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怎么样？你没事吧？突然说你在派出所，你要吓死我。大半夜的你干什么上警局？发生了什么事？人有没有受伤？嗄？”

    给林修文录口供的警员递上笔录让他签名，一边道：“林生给的拼图很清晰，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照理说，保利那边保安巡逻很严，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很明显是冲着目标去的。你们自己要注意......”

    莫丽婵且脱下外套要上前送还，却是那妇人转头见了她们，瞪住周凯怡“咦”了声：“博涛妈妈，是黄博涛妈妈吧？”

    周凯怡一脸懵，努力回忆眼前这妇人是儿子哪一个同学的母亲，尴尬回应：“你好，我是。”

    那妇人上前来：“我家翊轩和你们博涛是好朋友，你们博涛教得太好太乖了，不仅成绩好，还整天给我家翊轩说题，这单元我家翊轩可是涨了一级，拿了八十九呢！”

    周凯怡确是有听说过这个翊轩，班里数一数二成绩不咋地。

    “你知道现在外面辅导班不好找，我听翊轩说，博涛在班里有很多同学问他题，让博涛也给翊轩讲一讲。我们翊轩脑子不好使，没想到博涛有办法，真给他说明白了。我就让翊轩把辅导班的钱给博涛算了，就当鼓励孩子们，这单元翊轩一下多了十多分，可把我开心坏了！”

    周凯怡额角冒汗，袋子里的手机嗡嗡震，忙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翊轩爸爸，你有看见是谁泼了我们店红油？”

    翊轩妈妈一愣，回头看自己丈夫。那林修文道：“有看见。不是白天闹事的，是另外一个。”

    周凯怡和莫丽婵对视一眼：“白天你也在？”

    “我律所就在对楼，中午和同事下楼用餐，正好看见你们店前围满人。”

    周凯怡无法，只好作罢，望向警员：“也有可能是代人行凶否？”

    警员耸肩：“都待进一步调查，目前暂无证据证明。”

    周凯怡护着莫丽婵辞去，上了车，接通电话，黄酉启在那头道：“周凯怡，你越来越过分哈？把孩子丢在家里，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还有没有责任心？你怎么对得起我整天在外头奔波赚钱？”

    莫丽婵登时红了眼，小声道：“凯怡姐，真对不起，我......”

    周凯怡一边开车，一边安抚莫丽婵，柔声道：“酉启，你到家了吗？孩子们都睡了吗？”

    “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给你电话？周凯怡，你赶紧回来，半夜三更在外头，算个什么事？”

    “酉启，闭路可不见你哦，你真在家？”

    “我这不是还在路上吗？快到了，就一个路口。”

    “咦，我也是诶。你在哪个路口？天辰路吗？”

    “双塘巷转全福路。”

    “那行，差不多，看谁先到家。”周凯怡把电话一挂，对莫丽婵道：“丽婵，我送你回去，家里有橄榄油么？或花露水，酒精也行，能自己洗不？”

    莫丽婵道：“凯怡姐，你在路边把我放下就好，不能耽误你回家。”

    周凯怡笑：“桂春不在，就我看着你们，幸好今晚你没事，要不真是吓死人。听话，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明天休息一天。”

    莫丽婵喏喏：“谢谢姐！”末了，把身上套着的西装除下，道：“刚才在警局，我也不好意思去还这衣服，怕人家误会我。凯怡姐，你认识那人的太太，不如我把衣服托你还给他？”

    周凯怡瞥一眼那西服，牌子是认得的，单外套要几万，现在染了红油，算是废了。“你给了他他也穿不成了，索性就当领人家个人情。下次见了人，好好谢谢人家就好。你到家后注意门户，我再回趟店里......”

    “这么晚你还回去？”

    “店被淋红油，我得回去善后，不然明天不能营业，让主顾们见了也不好。”

    “这倒是。”莫丽婵踌躇：“可你答应了要回......”

    “孩子们没事，酉启也快到家。我把活忙完就回去。不碍事。”

    如此赶回店里，一见店面，当真倒吸一口冷气。平日素净清雅的美容院被红油一泼，全跌了不知几个档。范围太大，不是一时半会用点橄榄油就能洗的事。当下站在门前急得团团转，四下找相熟的装修师傅帮忙。倒是保利的物业过来，说能处理，忙把他们迎到店里，烧水送茶忙得不亦乐乎。

    马路对面，车上坐着正是那林修文与翊轩妈妈林秀媛。看着小店里的人，林秀媛道：“你确定是她？”

    林修文道：“早上确是意外，没想到当头当面见到她。”

    “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二十七年。她一点都没变，倒认不出我了。”

    “她也算有福的人。听轩轩说，她家博涛是学校风云人物，成绩个顶个的好，拿奖拿到手抽筋。还有个女儿，刚上学，娇气漂亮，哥哥宠妹妹是出了名的。有这一对宝贝，那也够了。”

    林修文嘴角微抿，不予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