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位处地下一层，终年没有阳光照射，空气特别潮湿，隔间内的石阶也有点寒凉。

    阿嚏！

    没衣服穿的艾伦在台阶上学着对面的牢友躺了一下，结果有点着凉，打了个喷嚏。

    喷嚏一打，艾伦鼻子瞬间畅通，那些熟悉的尿骚味，大粪味，石楠花味又一一涌回鼻腔。

    艾伦一脸嫌弃地坐起身来，一只苍蝇在他耳旁嗡嗡地盘旋着落到他脸上，然后离去，又回来，循环往复，仿佛是自律的运动员以他的脸为终点练习折返跑。

    苍蝇再一次飞走，落在它的另一个折返点上。

    此刻它正站在墙壁上搓着手，它脚下那滩不规则的半透明液体，不知是鼻涕、痰或是其他什么。

    液体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霉，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它周围的那些霉斑中的一员，组成一幅世界地图的plus发霉版。

    本来想拍苍蝇的艾伦见了顿觉恶心，打了个冷颤，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汗毛倒竖之际，一向高冷沉默的牢友终于开腔，发来了慰问。

    “兄弟，看你大夏天又打喷嚏又发抖的，我把我外套给你穿吧。”

    没想到躺在对面石阶上的男子还是个暖男，艾伦有点后悔没有率先打破之前漫长的沉默与他搭话。

    对面老哥说着起身把垫在身下的外套抛给艾伦。

    从阴影中坐起的男子这回终于把面目露在昏暗的灯火之下。

    男子看着还算年轻，二十来岁年纪，一头红发，瘦削的脸上长了些稀疏的胡茬子，面容中透着一股与年龄和眼神不符的沧桑。

    若是配上一根烟，这神韵赶不上凌凌漆估计都要超越树哥了。

    艾伦还是熟悉的马屁起手，试图打开牢友的话匣子。

    “大哥，我看你好像特别淡定的样子，这么有经验，外套都有，是惯犯吗，哦不，是老手吗？”

    男子神色如常，并无喜怒。

    “算是吧，我来过7回了。”

    艾伦没想到对方确实战绩彪炳，这回是真的佩服。

    “大哥你7进宫，这么卷，你是混哪个道上的？”

    此时男子才露出苦笑。

    “哈哈，我不是道上混的，我也没犯事。我基本个把月进来一次，所以才来的比较频繁。”

    “没犯事，个把月来一回，你是犯了天条吗？”

    艾伦心中不免疑惑，布雷弗年轻人的出路难道也是蹲大牢？

    “我是一名牧师，你知道牧师是什么吗？”

    奶妈艾伦自然认识，但没搭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牧师是由圣光教会选拔，使用治疗魔法为主的战斗职业。”

    “没想到大哥身份显赫。”艾伦稳定输出。

    “言重了，你要知道，在布雷弗，有战斗职业身份的人，每月都要到地下城和魔物征战来获取贡献点。”

    老哥看着艾伦还像是个正常人，便开始主动述说往事。

    “而我嘛，每次从这出去满一个月，都会因为贡献点不够，而被抓回来。”

    听到这里，艾伦又感到好奇，奶妈一般都是秒组，怎么都没有贡献点，这兄弟是怎么混的。

    “大哥，你为何不去地下城挣贡献点呢。”

    “我挣不来。”

    “为啥？”

    说到这里老哥沉默了片刻，显然是思考了一下。

    又继续说。

    “也不是什么秘密，保卫处的长官都清楚，我用不了攻击魔法。”

    “啊？”

    艾伦感到惊讶，一个男人丧失了进攻能力，着实让人扼腕，因为他没办法体会到战斗的爽快。

    男子的话匣子成功打开。

    “而且，各种职业的初期大家都在第一层外围各自为战，根本不需要治疗。”

    “那大哥不找人带带吗？”

    “组队阶段，最低都要求是神官。”

    “那你努力成为神官啊。”

    “不会攻击魔法，我自己单干，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神官的。”

    “那你找人带带你啊。”

    “都说了只带神官。”

    “那你练到神官啊。”

    “我......”

    ......

    艾伦明了，这是经典的卡拉赞悖论，基本无解，除非花钱。

    “那确实有点糟糕，要不你干脆花点钱雇人吧。”

    提到钱男子的面色一下变得更加苦涩，似有什么心酸往事未曾讲。

    “没钱，最少要10金，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10金应该还是能攒到的吧。”

    根据艾伦这几天的经验10金应该不算太遥不可及的额度。

    “如果我当初没有当上牧师，或许能攒到吧，现在是不可能了。”

    “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微微抬头，斜望天花，往事历历在目。

    “我家境贫寒，很早就出来打工，在昂纳尔时，我听说如果在布雷弗有战斗职业，就能进阿比利弗挣大钱。”

    “当时我就想着挣了大钱，就可以让乡下的妈妈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老哥眼里有了光。

    “于是我怀揣着梦想和当药剂师学徒攒下的10金，来到了布雷弗。”

    “在登记中心体检后，希尔夫大人说我资质就差那么一丢丢，他可以给我操作操作。”

    “后来虽然我被操作成了牧师，但他说的一丢丢，把我的钱全操作完了。”

    男子说到此处眼中光芒消散，摇了摇头，顿了顿，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

    艾伦脑中回想起满脸辫子的麦香啤酒矮人。

    “怎么又是希尔夫，那跟你攒不下钱有什么关系呢？”

    艾伦疑惑。

    “这可太有关系了，你看，本来有这10金我起码能找到一个队伍，靠着他们达到神官实力。”

    “结果后来只能自己混了一个月，就被保卫处以不履行义务罪逮捕，说关5天，身上没钱交罚款，变成了10天。”

    “现在只要出去，都得先找个活把吃住管上，干满一个月后身上也就几十个银币。”

    老哥说到此处神色有些激动。

    “你猜怎么着，不够交罚款的钱全没收，依旧关10天，就这样，一开始几个月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哥，圣光教会的人就看着你坐牢吗？”

    艾伦心想这也不科学啊，都拜过山头了，这老大也不照拂一二吗。

    “我一个外乡牧师，在教会还借不出10金，他们可以管吃住，但我还得挣钱呀，况且，我是不会借钱和白吃白住的。”

    艾伦算是明白老哥为何这么凄凉了，他这么老实怎么能不吃亏。

    “大哥要不你跑吧？”

    “兄弟，没贡献点才拘留几天，这要是跑路，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艾伦摇了摇头，感叹大哥的悲惨遭遇。

    “可惜，如果我下地下城，我必定带带你，但我是不打算去的。”

    “哈哈，兄弟倒是客气，我还有四天就出去了，我现在在城东一个药剂店打工，已经是第三个月了吧，老太太清楚我的情况，她说帮我存好工资，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就能雇人带我挣贡献值了。”

    说完，老哥也是面上阴霾尽扫，换上满是憧憬的表情。

    艾伦有点担心这老哥是不是被人骗了去打黑工，但见他如此斗志昂扬又不忍打击。

    “大哥真的是不屈不挠，坚毅不拔，不知怎么称呼呢，小弟艾伦。”

    “我叫多尔特。”

    “诶，对了艾伦，你这又是犯了什么事，我看你衣服都不穿，还带了个头盔。”

    多尔特其实老早想问，但要不是看他着凉，他又不会和艾伦搭话。

    “我呀，我就简单多了，我就在登记处喊了声畜生而已。”

    多尔特刷地一下立马从石阶上弹起，伸出食指竖在嘴前对艾伦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

    “这话可不兴说，这里兽人族的老哥和长官可不少，待会进来手撕了你。”

    多尔特小声说着，脸上露出惊恐状，还转头查看身侧，似害怕有人藏在他身后录下二人对话。

    艾伦继续说道。

    “我一乡下小子哪晓得那么多啊，在我们那，你喊畜生，也没人答到嘛。”

    “嘘！”多尔特走到他近前示意他不要再提那两个字。

    艾伦不以为然。

    “谁知道大老爷们几个身板子这么硬朗，小心灵如此脆弱，上赶着对号入座，一拥而上把我衣服都给揍没了。”

    多尔特见识到艾伦的火力，当即切换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这头盔怎么还让戴进来。”

    “我这头盔被诅咒了，摘不下来。”

    “这样我倒是看不清你年纪了，你多大了艾伦，我才刚满18岁。”

    艾伦讪笑

    “恕我冒昧，大哥你的样子看起来像28。”

    多尔特听后，面上表情并无变化，看来不少人夸赞过他长得成熟。

    “嘿嘿，是着急了点，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是这样的。”

    “那我俩差不多，我16岁了。”

    说出这句话时艾伦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他真的很想说自己38岁，但情况不允许。

    不知是撒谎后心虚还是为何，艾伦也选择了切换话题。

    “多尔特，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使不了攻击魔法呢？就多嘴问问，要是你不方便说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