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天地之间，上有浩渺的星辰在运转，下有无数的草木在努力吸收着太阴之力，焕发生机。茫茫大地，而人在其中不过微茫一粒砂，时光长河缓缓向前，覆灭了无数细砂。

    初来到这个世界，颜袅袅只能看到爹娘屋子里的光景，后来慢慢大了，看这世界的范围也从家里的小院到了整个镇子上。

    最大的想象不过是跟着夫子念了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被太玄宗收为弟子后，搭乘灵船离开了那个小镇，在船头上往下看去，第一次将整个小镇尽收眼底，灵船越来越高，地上的镇子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很快就消失不见。

    原来只要换一个看的地方，曾经在她眼里大得不得了的地方也会变成一个小到看不见的黑点。

    她跟随着风，一会飘上忽下，一会又四散开来，颜袅袅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并不是件坏事！

    可她似乎在这天地之间飘荡了好久，地上的景色从春华夏蝉，转变为秋实冬雪，从日头高照到夜幕降临，只有她这缕缕青烟，未曾变过……

    明明感受得到岁月在流逝，却不知今夕是何夕……

    青烟渐渐散了，初时还能心念一动就合拢到一处，可随着四时四景的流转，她却放任了自己随风飘散，有的散落到了地上的草木间，有的扶摇直上到了云霄高处，似乎哪里都有她的一缕青烟，似乎她在这个天地之间无处不在……

    “袅袅？”

    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声。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颜袅袅的手指微动，摸到了柔软的床单，颜袅袅摇摇头，再转转手、最后是脚也蜷缩了两下，却不敢睁开双眼！

    “袅袅，你醒了吗？”

    再次听到这温和的询问声，颜袅袅轻轻掀开眼皮，借着那点点余光确定了这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熟悉后，才放心大胆地睁开双眼，眸子里迸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喜！

    她回来了！？

    不！

    她这是又变回来了？！

    颜袅袅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嗯，是温热的！活的！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对，是有弹性的！真实的！

    最后，颜袅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啪啪”，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她再次低下头确认，从鼻尖到身体，从手指到脚尖，没错了！

    她的身体又回来了！

    “呜呜呜……”颜袅袅刚忍不住想哭喊两声，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声。

    对了！刚刚她还在虚无缥缈地游荡呢，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袅袅”把她叫回来了！

    呜呜呜，简直是救命恩人啊！

    陈夫子看到颜袅袅投来的感动不已的眼神，就差没把“恩人我为你做牛做马”的表情刻在脸上了，不禁摇头轻笑：“你这傻孩子啊，你这是觉醒灵象了知道不？”

    觉醒灵象？

    怎么可能！

    颜袅袅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的手还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啥也没干吧？怎么会觉醒灵象呢？

    不知为何，颜袅袅又突然想到了那满池塘的绿莲，及那绿莲中的美人……她摸了摸微微有些发烫的脸蛋，好像她确实是干了什么……

    颜袅袅略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陈夫子的表情。

    好在陈夫子也并未感到异样，在江瑟匆匆忙忙赶来和她说起颜袅袅的异样时，她就有猜测，估摸着是灵象快要觉醒了。

    果然，看到躺在床上的颜袅袅满头大汗、脸色发红，似乎身体的温度还在不断上升，惹得床上的人儿不断翻滚，很快床单就皱成一团，可这依旧缓解不了半分热度！

    陈夫子只是让江瑟暂时离开房间，她留了下来。

    对处在高温之中的颜袅袅，她也并未采取什么措施，毕竟这灵象觉醒阶段，是要靠自己熬过去的！

    “怎么，不敢相信自己是第一个觉醒灵象的？”

    “我是第一个？”颜袅袅盯着陈夫子的双唇，这显然不太礼貌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期望着陈夫子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不想做第一个！

    第一个不好！

    第一个说不定就会被炮灰掉！

    在她看过的那本《葬神令》当中，“颜袅袅”不就是第一个觉醒灵象的吗！

    后面，第一个拜师！

    结果也是这一批弟子当中第一个死的！

    可惜，陈夫子却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你若不信，便试试看，来，双手平放在胸前，五指微张，中指下压，两手绕圈转动，诺，这不是你的灵象吗？”

    颜袅袅不自觉地跟随着陈夫子的指示，看着双手转动间飘散而出的缕缕青烟，微张着小嘴，双眼猛地瞪大，还是不敢相信！

    她觉醒灵象了？

    她的灵象就是这青烟？

    所以，她刚刚以为自己变成了青烟，就是因为这个灵象？

    可是，这怎么跟《葬神令》当中不一样啊？“颜袅袅”的灵象，难道不是赤妖藤蔓吗？

    陈夫子轻咳了两声，告辞道：“行了，你好好感受一下吧，灵象觉醒，就意味着引气入体了，待三个月后，希望你能拜个好师尊吧。”

    说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到了院子，陈夫子才呼出一口气，想她在这新生学堂里待得也够久了，也算见识了许许多多弟子的灵象觉醒时刻，可这灵象嘛，虽然每个人都可能相同，也有可能不相同，木灵根的呢，灵象太多是花草树木，水灵根的呢，灵象太多是各式各样的水，火灵根的，也有形态各异的火，可这……可这灵象是烟？还是雾的？

    第一次遇见啊！

    也算长见识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陈夫子掏出了一片枫叶，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我和你说啊，你知道我遇见了一个弟子觉醒的灵象是什么不？你肯定猜不到哈哈哈，竟然是烟雾！哈哈哈没听过吧……”

    说完，陈夫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颜袅袅住着的小院，确定颜袅袅没有跟出来，才向枫叶吹了一口气，枫叶很快便消失不见。

    待陈夫子回到洞府后，面前突然浮现出一只蜜蜂，蜜蜂上下点动两下后消散之后，洞府里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这有何稀奇？再说了，要么是烟，要么是雾，二者还是不同的。”

    陈夫子想起她这好友的性子，颇有些一板一眼的，无奈嘀咕了一句：“有何不同？不都是那样飘来飘去的嘛，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