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下，只听九背对着众人发问。

    “何安之，喜欢百合花吗？”

    由于没对着正脸，且莱昂喝多了，耳力不济，没分辨出九的声音，还是那副痴痴地笑并回答。

    “是的。”

    “何安之喜欢奶糖？”

    “是的。”

    “何安之喜欢吃鱼？”

    “是的。”

    彼时詹姆跟小天狼星这两个捣蛋鬼已经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只慌忙起身制止了接下来的发问，并扶着斐尼甘先生和卢平，告知他们可以回家睡觉去了。

    但见九坐起身来，那双迷茫又凛冽眼，死盯着莱昂。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彼时也不知是莱昂的医疗兵体质把酒给代谢掉了，还是见到提问者的脸瞬间清醒，更或是吐真剂在渐渐失效，总之表情不再是痴痴的笑，而是惊恐中带着抗拒。

    “因为——”

    莱昂咬牙切齿，并不想说，但还是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说了。

    “因为，我——她——成就感——”

    话里带着血，血里淹没了真相，莱昂试图咬破舌头清醒过来，但药剂是双倍的，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挣开吐真剂的束缚。

    詹姆扑过去试图捂住莱昂的嘴巴，但却被九用魔咒定在原地。

    吐真剂，她也有。

    这一瓶，还是在搜刮一个食死徒魔药铺子时，顺来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整整30ML灌下。

    莱昂的脸涨得通红，并彻底摊牌。

    在没穿越过来之前，莱昂就有意要接近她，所以才会时不时出现在地狱，成了跟她接触最多的神明。

    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因为她的性格与何安之截然相反，恶劣到令神明厌恶作呕。

    穿越过来后，原本有些小庆幸，能够每天看到一个跟何安之相似的人。

    但性格这点，他仍旧厌恶，却在心里埋下一个邪恶的种子，如果能扭转她，并将其改造成心中所盼的样子那该多好。

    直到后来接触多了，他发现她也不是那么讨厌，有善良的一面，并且有翻转的可能性。

    7年级的那一吻，是莱昂为实施计划开的第一枪，他要改变这个魔女，把她打造成何安之的翻版。

    虽然蓄谋已久，但实施起来却很是困难，最大的阻碍就是宫。

    也是直到宫死后，这个计划才正式实施。

    但魔鬼之女的性格，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翻转的，所以只能改其形，并不变其心。

    何安之喜欢吃鱼和鱼丸、奶糖，喜欢紫色和米白色、喜欢百合花的味道、喜欢披发，她的性格阳光而美好，很温柔和善，似乎是个集一切美好于一身的女孩。

    而莱昂在实施计划后，像是疯魔了一般，用这些外在的东西竭力拼凑一个记忆中的人。

    在吐真剂生效范围内，九得到了答案。

    “能分到斯莱特林都是有原因的。”她苍凉又错愕地笑：“呵，我就说嘛，你一介神明，怎么会爱上魔鬼呢。”

    痛，让九的内心瞬间变得空洞，似是一下子就能把对莱昂的爱挖走，留下一个黑洞，不拖泥带水，也不带半分留恋。

    “我真应该听长姐的话，真应该听我兄长们的话，他们极力反对你跟我，结果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彼时，莱昂已经彻底把酒精代谢，但却无法挣脱大剂量的吐真剂，他神情跟他的话形成反差。

    话里没有丝毫悔意，但神情却装得痛心疾首，“我是欺骗了你。”说着肯定的话，做着道歉的表情。

    但九冰冷的眼神已经从空洞推向黑暗深渊，她脱去一层人皮，重拾魔鬼的外衣。

    “你，长姐曾警告我，不要试图接近你，但长姐死了，她死了，你就没有阻碍了是吗？”

    莱昂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肯定，“是的。”

    彼时，屋内醉酒的人们都已转醒，就连斐尼甘先生都推了推眼镜，好像察觉到这情况的不对，躲在玛丽身后。

    劳拉错愕地皱着眉，难以想象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更难以想象眼前的神明，竟是塞斯的弟弟。

    可无论如何，此刻都没人上前劝和，更没人批判。

    在詹姆他们看来，九是他们的朋友，莱昂也是他们的兄弟，不轻易站队也是明智之举。

    九捋了下头发，又看了看身上这件米白色的风衣跟衬衫，随即抬起魔杖一划，风衣变成墨绿色，衬衫变成黑色。

    她苦笑着对劳拉道：“你说的没错，我好像确实更喜欢墨绿色。”

    说罢，从腰包里召唤来蛇头玉簪，把披散多年的头发重新绾起。

    为了让彼此留有余地，九没有借着吐真剂的药效询问现在的莱昂是否还会厌恶她这个魔鬼。

    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的人，与不在乎的事就永远不需要刨根问底。

    九笑着跟劳拉道：“现在还羡慕我吗？”

    劳拉一脸哀伤地看着她，转头怒目瞪着莱昂，“你真卑鄙。”

    说罢，拉起九的手腕离开。

    这场聚会不欢而散。

    九跟劳拉一人抱着一个娃回到公寓。

    俩孩子睡得倒熟，多比闻到浓浓酒气，本来是打算给两人准备醒酒汤，但却她俩无比清醒。

    “多比，不用忙活了，回去睡吧。”劳拉朝多比摆摆手。

    多比也会看眼色，知道情况不对，“好的，劳拉夫人。”

    劳拉把九推进房间，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我曾经就在想，为什么莱昂会分到斯莱特林，原不知道他是神明，还以为是因为血统，后来知道他是神明就更不理解了，现如今看来，他，他居然这么有心机，我还奇怪呢，你以前兜里总是揣着巧克力，这几年怎么换成奶糖了呢！”

    九笑着把兜里的奶糖丢在桌上，可衣服的颜色只能改变一时，索性把衣柜里莱昂买的衣服都打包收拾好，准备丢掉。

    劳拉继续絮叨，“我还奇怪呢，你以前那么喜欢吃虾、虾饼、鲜虾面、油焖虾、炸虾球，以前很少见你吃鱼的，你嫌鱼有刺，可后来怎么就吃了呢！”

    劳拉在九的卧室里来回踱步，并顺手丢掉了花瓶里的百合，“还有这玩意！你以前房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的！至多就是巧克力味！我就说呢，他怎么总是让我打包新鲜的百合花回来，可我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百合的味道，他自己都不用，却给你！这就是居心叵测！”

    劳拉把花狠狠丢进垃圾桶，“我店里再也不卖百合啦！气死我了！”

    九仍在打包那些衣服，并将自己曾经穿过的衣服挂进衣橱，整体看下来，除了宫给她买的一些墨绿色暗蓝色的风衣和大衣，还有暗红色的长裙跟大衣，甚至还有件粉红色的卫衣，就是没有紫色的。

    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了，“我不喜欢紫色吗？以前都没注意。”

    劳拉算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莱昂是神明，是塞斯的弟弟，如果莱昂是这样，那塞斯——

    劳拉不敢想下去，就像这事儿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一样，气得有些发疯，嘴里不停叨叨，手里还把一切紫色的东西都丢进垃圾袋。

    九也任由她乱丢，她寻思在塞斯死后，劳拉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发泄过，如今借着个由头发泄出来总比憋着要好，却也还是替塞斯说句好话。

    “塞斯不同，他不会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神明。”

    劳拉听后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寒冰封冻了这些爱情逝去的残渣，将这荒唐的11年，化为冰碎，化为一缕寒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呜呜！”劳拉借机释放尘封11年的压力。

    而九靠在床边，细细品尝着这11年的失败，第一次恋爱的她，打了眼。

    曾以为会迎来春天，没想到睁眼后，仍是一片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