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水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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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章 迷雾重重显何机

    西善听了觉得有理,遂点了点头。

    瑞金见他面色稍缓,继续分析道:“为什么要杀人?一为利益,二为情,三为仇恨,四为激愤,五为受雇。师兄,这几点无隅一样未沾,我是真想不出他为何要杀炼西。”

    西善的脸色再缓三分,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动机不足?”

    瑞金颔首道:“不错。而且他也没有一击致命的能力。偷袭?失手?也绝无这种可能。”

    瑞金顿了顿又道:“三茅宫与沧波门相争多年,我敢肯定,三茅宫在沧波门一定有暗子。”

    “如果这个暗子就在此处,昨日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二人约斗,于是他传信三茅宫报告此事。”

    “三茅宫离这又近,他们接到传信之后觉得可以加以利用,于是派出金丹在台地埋伏,暗子在内支开沧波门无隅,将此事做成,一切天衣无缝,让人毫无察觉。”

    “三茅宫的目的就是挑起太乙对沧波门的怒火,然后再从中得利。”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证。”

    西善道:“要不要一一问话,找出那人?”

    瑞金道:“没这必要,还是等师叔们前来使用回溯之法,真相自会大白。”

    说完,瑞金又神神秘秘地神识传音道:“我俩带队游历,出了此等大事,必受宗门惩罚,如果此事是一场阴谋,我俩反而无责,如果只是小辈之间的恩怨,我俩真就难辞其咎了。”

    西善听罢,不住地点着头。

    群风看二人嘀咕了半天,上前几步道:

    “西善师兄,瑞金师弟,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绝不会是我沧波门所为,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阴谋。”

    “兹事体大,我不敢擅自作主,唯有将人先带回宗门交由掌门定夺。待事情查明,确属我沧波门弟子所为,到时我一定亲自押解他去太乙真宗领罪。”

    说完,群风拱了拱手,准备带着左水东离开。

    西善指着左水东,大声道:“他不能走。”

    群风脸色一变,双拳紧握,道:“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西善还待分说,瑞金却是拦阻道:“师兄,现在咱们一定要冷静处理此事,在事态未明之前,切不可大动干戈。”

    “让他们走吧,如果真是那小子,他也绝对跑不掉的。现下最紧急的事就是给宗门传信。”

    西善是此次出行的总负责人,身上带着几枚掌门信符,传信之事当由他来做。

    西善点了点头,也没再理会群风二人了。他手一翻,一枚亮灿灿的信符即刻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西善用神识在信符上详详细地将此次事件叙述了一遍。

    少顷,西善手一扬,信符飞快地朝着幕府山而去。

    群风带着左水东来到了飞舟一侧,他命人前去通传,让轮换弟子登舟回山。

    等待弟子们的时候,群风将炼西的事告诉了左水东。

    左水东一听,心中大惊。他对着群风深深一礼,道:“感谢风师叔多方维护,也请师叔放心,弟子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杀害炼西师兄。”

    群风点点头道:“我知你心性纯良,是干不出这种卑劣之事的。这一定是三茅宫所为。无需多说,咱们速速回山。”

    左水东躬身应道:“是!”

    这时,吕途飞了过来,群风问道:“道友是留下,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山?”

    吕途道:“今日之事甚为蹊跷,虽说'清者自清'但面对太乙还需谨慎处理。”

    “我和你们一同回山吧,若掌门问起,也好尽我所能,查漏补缺,出谋划策。”

    群风道:“好。”

    不多时,一众轮换弟子全部上舟,群风又唤来矿区负责人,交代了几句之后,遂带着众人,驾舟飞离矿区,朝着清风山急速而去。

    另一边,瑞金道人找了一个无人之处,他从储物法器之中拿出了一只小木鸽。

    瑞金用神识做笔,在木鸽体内,将今日所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记录了一遍。

    少顷,内容写完,木鸽似开了灵智一般,自动飞走,其速甚快。

    瑞金道人看着消失在天际的木鸽,表情凝重地轻轻一叹,他心中自言道:“群和师兄,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

    数日之后,清风山,云顶峰。

    主殿之中,此刻精英齐聚,气氛有点凝重。

    左水东站在殿内,他将当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又述说了一遍。

    其间,对于师叔们提出的疑问,他也都如实相告,半分都未隐瞒。

    今日群风带着弟子们回到了清风山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带上左水东、吕途二人向掌门汇报了此事。

    群耀听罢,也知此事颇为棘手,随即就召来众人,共同商议此事。

    群耀看了看众人,见该问的都问过了,于是对左水东道:“无隅你先下去吧,这些日子不要乱跑,就留在自己洞府之中,随传随到。”

    左水东躬身应诺,遂退了下去。

    待左水东走后,群耀道:“太乙真宗的东善与三茅宫有旧,当日在法会之上,他处处维护,时时关照。”

    “这西善是他的徒弟,如果无隅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群耀顿了顿,又道:“群风,这次你做得很好,能将人带回山门,至少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虽然谈不上主动,但也绝不被动,不会无端受人要挟,拿捏。”

    群风看看众人,笑道:“当时我一看到太乙弟子的尸体,我就敢断定,此事必是三茅宫所为。”

    “西善那厮查都不查,看都不看,一口就认定是无隅干的,我这火啊,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管你是太乙还是蚂蚁呢,人,我一定要带回来。”

    殿中众人闻听此言,一阵哄笑,气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坐在一旁的群和抚了抚白须,心道:“此次幸得瑞金道友从中周旋,不然,群风真不一定能将人带回来。”

    两天前,群和收到木鸽传信,当时他并没有将此事先行禀告给群耀。

    不是他有私心,而是群和有自己的考量。

    一来,无法解释清楚消息来源。群和并不想将瑞金推出来;

    二来,无法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既然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那就等上几天,由他们当面说出来,会更加好一些;

    三来,此事绝非看到的那么简单,自己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量一番,待殿中议事之时,也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群和道:“太乙是南域的霸主,在南域暗杀其弟子,就相当于向太乙宣战。对于此事,我们还得小心应付啊。”

    群风倒是不以为然,他道:“师兄多虑了。首先,此事不是我沧波门做的,太乙一旦查清真相,就不会迁怒于我们。”

    “二,即使最后没有查出真凶,他们也没有直接证据,就证明是我派弟子干的。”

    群风静静聆听,不置可否。

    这时,群秀说道:“那个在矿区出没的褐衣男子甚为奇怪。”

    群和解释道:“刚听无隅所说,此人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这个奇怪的男子就应该是纸人术或纸傀术之类的傀儡。”

    群风插话道:“对、对、对,那封信函无火自燃,也是不想留下证据。此人心思缜密,出手狠辣,绝对是奔着我沧波门而来,如此手段,不是三茅宫还能有谁。”

    此时,群禄开口道:“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往后如何处理,还需定个章程。”

    群耀点点头,看了看吕途道:“吕道友也是亲历之人,不知有何良策?”

    吕途虽然一直坐于殿中,但碍于身份,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群耀问询,遂站起身,垂首道:“既然不是我派所为,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众人闻言,俱是点头同意。

    群耀对着群风道:“让轮换回来的弟子不可将此事外传,违令者严惩不贷。”

    群风躬身应诺。

    大殿之中,众人正在商议。左水东回到自家洞府之后,也是闭目凝思,仔细复盘整件事情的经过。

    左水东发现,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那个褐衣男子身上。

    左水东心中思忖道:“当时自己已经看出了古怪,明明可以去找炼西确认,可是自己却没有这么做,少了这道环节,才让有心之人有隙可乘。”

    “今日之局,与其说是外人精心布置,倒不如说是自己大意造成的。明明可以避开,自己却非要往里跳,责任全在自己,遇事还是不够谨慎。此类事件,可一不可再!”

    …………

    与此同时,矿区台地。

    东善与寒泉,联袂而至。

    西善,瑞金领着一众太乙弟子,躬身行礼,迎接两位真人的到来。

    东善刚一落地,就问道:“沧波门的人呢?”

    西善毕恭毕敬地垂首道:“回师父的话,他们回山门了。”

    东善闻言,眼一瞪,“西善,你做事怎地如此糊涂,忘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吗?”

    西善“扑”的一下跪倒在地,他道:“师父,弟子知错了。”

    西善看了看瑞金道:“是瑞金师弟放走的。”

    东善看了看自家徒弟,道:“起来吧。”

    “诺。”西善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同时他的心中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东善转过脸看着瑞金,瑞金赶忙上前两步,控背躬身道:“弟子查看尸体时,发现有金丹之力的存在,又发现此事疑点重重,弟子怀疑此事……会不会是三茅宫有意栽赃陷害?”

    东善听到“三茅宫”之后一阵大笑,他道:“三茅宫?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袭杀我太乙弟子,以达到栽赃陷害的目的。”

    寒泉真人疑惑道:“师兄何以如此肯定?”

    东善双手负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近些年来,三茅宫确实与沧波门就灵矿一事多有冲突,但他们进入矿区之后,从来不破坏灵矿,也从来不打劫库房灵石,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静立,无人作答。

    东善环顾众人,又道:“盖因这里面有我太乙的利益。一块灵石有一半是我太乙的,他们怕动了我太乙的利益之后,遭到我宗的责罚。”

    “一块小小的灵石他都不敢动,还敢动我太乙弟子吗?”

    “吗”字,东善说得是又重又长,众人闻言,俱都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寒泉点点头道:“如此看来,三茅宫确实不敢。”

    东善指着瑞金,不依不饶道:“你为何要放走沧波门的人?”

    瑞金表面惶恐,但心中一点不怕,他的师父也是门中实权人物,再加上师公,他也是有靠山的人。

    瑞金垂首道:“当时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沧波门所为,弟子想着宗门有回溯之法,追本溯源之下自然真相大白。”

    “所以,走与不走对事情的结局影响不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故而才放其离开。”

    东善听罢,怒道:“一派胡言……”

    他刚要再说却被寒泉拦阻道:“师兄息怒,咱们此来就是受掌教之命,前来查明真相的。”

    东善点指瑞金,“见到你师父,我定要好好问问,他是如何教徒的。”说完他一甩袖袍,朝着存放尸体之处而去。

    东善和寒泉来到尸体旁,二人放出神识,仔细地探查了一番。

    半柱香之后,两人相视一眼,俱都摇头。

    东善道:“脑袋损伤严重,无法回溯了。”

    人虽死亡,但所见所闻都会被保存在脑中,越是距离近的、记忆深刻的,保存的越是完整清晰。

    回溯之法就是追本溯源术,此术可以打开这个记忆匣子,让当时的场景再现。

    现在的问题是,匣子损毁严重,有钥匙也是无用了。

    寒泉默不作声,若有所思。

    瑞金也没想到,以真人之力居然也无法“打开”。此时他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东善对着西善道:“当时你们拿住那人,直接搜他的神魂记忆不是更好吗,也省得我和你寒泉师叔白跑一趟了。”

    西善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就在此时,东善突然朗声道:“西善,听令!”

    西善立即稽首道:“弟子在!”

    东善道:“我令你一人前往沧波门,将涉事弟子带回,如遇阻拦或拒不配合的,视同反叛。”

    说完,东善掏出了自己的令牌交到西善的手中,又复言道:“宗门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勿让宗门失望。速去速回!”

    西善躬身应道:“诺!弟子绝不负宗门所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