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主越听越来气，白胖胖的一张脸就像冻了冰，气哼哼地道：“从古到今，男婚女嫁都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钱府的大家闺秀，哪有自己找婆家的，这合个啥体统。再说了，凭你的容貌和咱家的门第，不嫁个状元郎，也得嫁个榜眼或者是探花，怎么也不能嫁个……咳，怎么也不能嫁给一个走江湖的穷郎中！”

    钱小姐紧锁眉头，秀眼里涌上泪水，看看钱财主，痛苦地低下头。“女儿认准了柳郎这个人，他定能照顾女儿的一生。”

    钱财主忽地站起来，大声喝道：“不行不行就不行，他家只有一座破草房，连一亩薄田都没有。你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他！”

    钱小姐吃惊地看着钱财主，泪水唰唰地冲出眼眶，对钱财主行个万福：“爹爹不同意，女儿就永远呆在家中，当一辈子老姑娘。”

    沉闷的绣房。

    涌满泪水的大眼睛。钱小姐痴呆呆地坐在床边流泪，衣冠不整，头发零乱。

    侍女慧兰伤感地站在她身边，“大小姐呀，吃饭吧，饭菜都凉了。你都一天没吃饭了，饿坏了身子可咋办呀。”

    钱小姐轻轻地摇头，用香帕沾了沾脸上的泪水。

    慧兰向门口看看，见没有人，低低地对她道：“老爷也是为小姐好，听说那个柳郎家里可穷啦，只有三间破草房，东屋里一张瑶琴一只洞箫，西屋诊室兼药房；西厢有座装柴草和粮食的仓房，还有一园子杏树林。给穷人行医不要钱，谁的病医好了，就给他种一棵杏树，要不就给他点米面，还经常周济穷苦人，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

    钱小姐叹口气，看着慧兰：“我就是相中了他的人品和医术，我听说他给有钱人医病，只拿一点银子，剩下的银子让有钱人施舍。这次他给爹爹医病，就是特意让我爹施舍三天，帮助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慧兰感慨地道：“柳郎这个人倒是不错，只可惜他家太穷了。大小姐过惯了富日子，要是到了他家，你能行吗？”

    钱小姐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几步，神情庄重地看着慧兰：“古往今来的女子真不幸，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做主。我真的能同柳郎生活在一起，受苦受累我不怕，吃糠咽菜我心甘。”

    “是啊……”慧兰同情地看着钱小姐，刚要往下说，看见钱财主走来的身影，赶紧行万福：“老爷。”

    钱小姐瞅见父亲来了，坐在床上，扭过身子。

    钱财主看看钱小姐，看看桌子上的饭菜，脸上堆满笑容：“乖女儿，咋还不吃饭，饿坏了身子爹心疼。”

    钱小姐不理他，眼里又涌上泪水。

    “哎——”钱财主打个唉声：“爹也是为你好，柳郎那间破草房不挡风不遮雨，吃了上顿没下顿。你是爹的女儿，爹才心疼你。你要是别人家的孩子，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吃苦受罪爹的心不疼。”

    钱小姐看看钱财主，用香帕沾沾泪水。“这是我自己的婚姻，能同自己相中的人过一辈子，吃苦受累也幸福。”

    “尽说傻话。”钱财主忍着火气：“饭都吃不上，还有啥幸福。听爹的话，爹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模样长得比潘郎还要英俊，家产比财神爷家还要富有。”

    “家有金山银山我不稀罕，富家豪绅的公子哥儿我不爱。”

    “你这个傻丫头啊，啥叫过日子，过日子就是过钱，没钱咋过日子？爹咋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柳郎家不是火坑，他为人善良，医德崇高。”

    “你说的对，柳郎是个好孩子，有些事爹也听说了。他给穷人医病不要钱，还送医送药。就说他那一园子杏树，结的杏子也能买不少银子。他可好，一个也不动，都让乡亲们摘了去。”

    “女儿看中的就是柳郎的人好，他还吹得一手好洞箫。”

    钱财主苦涩地笑了，“傻闺女呀，越说越傻，人好当饭吃呀？洞箫吹得好，肚子就不饿啦？”

    慧兰在旁边听着钱老爷的话，偷偷地憋着笑。

    “女儿就要嫁给柳郎，非他不嫁！”

    “你……你要气死你爹我呀……听爹的话，爹给你找个好人家。”

    “非柳郎我不嫁！柳郎就是我的好夫婿！”

    “闺女呀，让爹咋劝你，你才能回心转意？”

    钱财主越是劝，钱小姐越是伤心，眼泪哗哗流淌。气得钱财主一甩袖子，走出绣房。

    钱财主回到书斋，长吁短叹，坐不是站不是，在地上转着圈，自言自语：“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咋生了这么个死心眼儿的闺女，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柳郎这个穷郎中。”

    刘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了钱财主一眼，弯下腰，低声说道：“老爷，小人想给老爷出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也不知主意合不合老爷的心意。”

    钱财主停住脚步，坐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瞭了他一眼。

    “但说无妨。你在我府这些年了，大事小情少不了你的主张，要是主意不合适，可以再商量吗。”

    “谢谢老爷对小人的器重。”刘管家笑了笑，道：“俗话说：‘女大不可留，留了结冤仇。’老爷总想和柳郎合开大药房，大小姐一心要同柳郎配鸳鸯。老爷您仔细想想，强扭的瓜不甜，顺水推舟好行船。”

    “你的意思是把小姐许配给柳郎那个臭小子？”

    “是，小人就是这个意思。”

    钱财主舒展了一下眉头，“你的主意到是行，我也有过这个念头。只是这门不当户不对，鲜花怎能插在牛粪上。”

    “老爷，银子和门第那个重要？依小人看，只要银子能进老爷的腰包，就别管什么牛粪和鲜花。只要大小姐不哭不闹她乐意，就别管他状元郎还是小柳郎。老爷，您仔细想一想。”

    钱财主站起身，在书斋里走了几步，想了想，停住脚。“你说的话有道理，门第高得顶到玉皇大帝的炕头上，亲家的金子银子能往我钱府里搬吗？”

    “就是就是。”刘管家赶紧往钱财主身旁凑了凑，提高了嗓门道：“那个小柳郎是个单身汉，别看他现在倔得像头小牤牛，结了婚就会跟媳妇百依百顺，啥事情还不得老丈人您说了算。别说老爷要开个药房，老爷您就是让他上天，他得一蹦三丈高往彩云上爬。老爷您让他入地，他得削尖了脑袋往地里钻。”

    “说的好，说的好。”钱财主高兴得哈哈地笑起来，“行啦，就照你说的办。这事交给你了，我去告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