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猜测
“金师傅,早啊!”
“早,刘小弟今日还打算继续操持差事吗?”
看着这个变化极大的少年,金师傅不禁感叹自己确实老了,记性也不尽人意了,明明记得最初见他之时还有些许瘦弱。
“嗯,家里的情况您也了解,我这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
“况且,最近野狗帮和铁掌帮两伙人闹得有些厉害,一些商贾富户已经差人送了银子,希望县尉大人能从中调解。”
“至于怎么个调解法,您应该心里有数,各打五十大板,再杀几个倒霉蛋,余下的那些人也就老实了。”
“唉,今日午时三刻怕是又没得闲喽。”
刘小柱嘴上虽说着自己好像是迫不得已,但金师傅对其中内情可是心知肚明。
“嗯,那你也收着点,这人啊,年纪大了,嘴就总忍不住多叨叨两句,你千万别见怪,要是不爱听,你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
刘小柱先是摆了摆示意自己不会如此,接着便躬身拱手道;
“哪里会呢,我还得多谢金师傅带我入行,若不是金师傅,在下此时说不定还在为银子的事发愁呢。”
“当不得,当不得,小老儿当不得你般这大礼。”
金老头眉毛一颤,紧忙扶起刘小柱,不知是没有儿子的缘故,亦或是缘分使然,
总之,这个年轻的后生他是越看越喜欢,不然也不会多嘴说这些。
“那我就多唠叨两句,咱们这差事啊,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当然啦,最要紧的是来钱快。”
“按人头结账,从不拖欠,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能在这行干的长久,你瞅瞅我现在这幅模样,家没了,腿也瘸了,婆娘也跟人跑了,更是连个后都没留下。”
“这都是报应啊,年轻时我不信,现在已经不给我信的机会了。”
金师傅说到这,神情有些唏嘘,
尘封许久的记忆,
老秀才赠他的两句诗。
少年气盛未育嗣,白发回首悔已迟。
“年轻人,记得,不磨刀,不回头,不留财,砍头勿过九十九。”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自信,独立,无所畏惧亦无敬畏之心,但老头子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钱存够了就赶快推掉这份差事吧。”
金师傅并未继续说下去。
数日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找到自己,还拿出五十两银子,托自己给他找门路,当刽子手。
最开始金师傅也将信将疑,
要知晓,刽子手这一差事,虽然传承悠远,却绝非是什么能够让人安身立命的行当。
而想成为刽子手的人,
无非两种,
一是出身卑微、家境贫寒,这种被生活所迫,逼得没了法子的穷家子,才会考虑干这份差事。
就像他嘴里说的,是因为家里遭了灾,又逢老母亲身患重病,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但哪有一边嘴上说缺银子,一边却能掏出五十两银子往自己怀里揣的穷苦人。
很显然,他是第二种,
有着特殊癖好的富家公子。
当他提出不习惯使用衙门配备的斩首刀,而是想用自己那柄血红色长剑时,
金师傅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虽然金师傅人老腿瘸,但还称得上仁义,即使对刘小柱的来历有些猜疑,
但依旧拿钱办事。
他将其中三十两献给了县尉大人,又将剩余的十两拿给了师爷,还花了五两买了些豚肉,分给了衙门里当差的衙役。
最后,他仅为自己留了五两银子。
于是乎,刘小柱很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吃死人饭行当的刀手,也就是人们俗称的,
刽子手!
两人打过招呼后,
刘小柱继续打磨气血,锻养身体。
相较于其他刽子手,他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别人需要经常锻炼手艺,保持状态。
他不同,他只需要在行刑时,进入人剑合一的状态就能超常发挥,斩出完美的一剑。
“小柱啊!”
“怎么了?剑灵大人。”
刘小柱已经习惯了陈平的一惊一乍,随口反问道;
“这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啊。”
“是的,剑灵大人,再过些时日,大抵是要入冬了。”
刘小柱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不算厚实的劲装,考虑着是否需要给自己置办几件换季的衣物,
但健硕的肌肉,厚厚的脂肪,还有那浓厚无比的气血,让即使身处深秋的刘小柱,依旧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相反,他整个人都是热热的。
然而,陈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啊,都快变天了,可是你怎么会还没死呢?”
???
刘小柱一时间没搞懂陈平的意思,但还是一脸郑重道:
“托了剑灵大人的福,没有剑灵大人您的照顾,我可能早就丢了性命。”
事实确如刘小柱所说,要不是在陈平那学到了武功,在前些天的入室抢劫中,他可能就被人杀了,所以说这句话时,刘小柱是真心实意的。
“唉,你不懂我的意思。”
陈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自己带着诅咒,但刘小柱竟然出奇的没死。
要说之前的宿主,哪一个能活着超过十天。
反观刘小柱,除了最近运气差了点。
出门踩狗屎,鸦粪头上落,睡得正香时遭遇江洋大盗抢劫,银票也在练武时不经意破坏...
一系列的倒霉事不断,陈平自然知道其中的不正常。
江洋大盗这种杀人不长眼的角色,是脑子坏了吗,想去打劫衙舍。
要知道刽子手的衙舍四周,黄土矮墙漏风,房上茅草稀疏漏雨,要不是实在没了去处,几乎没有人在此居住。
去这样一个眼瞅着都穷的掉渣的地方打劫,是有多么想不开。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最要紧的是刘小柱没死。
“也就是说,不是每一任宿主都会死,也许跟我有关,我教了这傻小子武功,他这不就幸免于难了嘛。”
“哈哈哈,死不死都是我说了算,老子果然是天下少有的神兵。”
这些话,陈平并未说出口,所以刘小柱也不得而知。
“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看看你现在的生活环境多好,跟着本大爷,风吹不...额,日晒不...额。”
陈平也知道他们的生活条件有些残破,重新组织了一些语言。
“吃得饱,冻不着,看看你这身腱子肉,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感应气血了,成为人人羡慕的武者,你就说大爷对你有多好,前几个宿主哪个有你这般待遇。”
“这要是在我们老家,你高低得给我磕一个。”
“就是脑子不太行。”
陈平没意识到,现在的它已然成了一个话痨,好像从那日被刘小柱气的爆粗口后,
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天天叽叽歪歪叫个不停。
也就是刘小柱的成长经历,
让他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换作他人,可能早被陈平折磨疯了。
“我确实有些愚笨,还没感应到气血,让您费心了。”
“不不不,不是愚笨不愚笨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陈平陷入了沉默,这些日子,他的确是用心了的,
这也给了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有点像养了一只宠物,但又有些不同。
一开始,他想将刘小柱培养成一个修仙者,但貌似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就是俗称灵根的这种东西。
无疾而终,
紧接着,他想将世俗的武艺传授给他,但那种武艺的进展太慢了,又得锻炼体魄,又得感受内气,再用内气行走经脉,
最后转化内力,
按照陈平的估计,刘小柱要是能把内力练出来那天,他最少都得是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
最终,只能选择修仙者培养奴仆的炼体法门,基础炼体术,又称气血武道。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算不错。
“上工,上工,好想上工,工作令我快乐。”
刘小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一脸无奈地哄道;
“剑灵大人,这离午时三刻还早着咧,您睡一觉,到时我叫您。”
“还不是怨你,明明收获不少,却依旧是个穷光蛋子,我这柄神器跟了你,真的是明珠暗投,吃尽了苦头。”
刘小柱也不反驳,
要论刽子手这份差事,不考虑神秘因素以及不祥,那还真算得上一份好活计。
只在午时三刻时上工,工作强度极低,待遇也相当不错,现砍现结,
更别提时常还有额外的收入。
但由于近些日子,运气属实差的有些离谱,所以他仅留有一点,其余所剩不多的银钱全都换成精铁,当做剑灵大人平日里的口粮。
吏厨内,一群衙役和胥吏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午饭,
唯独刘小柱是单独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是谁啊?”
“咋,你不认识?”
“不认识啊,啥时候衙门来了这么一号人物的。”
“不就是前些天,老金头带来的那个小子吗?”说这话的刽子手也有些不确定,属实刘小柱的变化有些太大了。
就别说他们,估计就连从小生活在一起的玩伴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此时的刘小柱。
“那不对呀,我记得那小子好像有些干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