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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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我的车!

    定襄城门洞开,五百骑畏畏缩缩地出门。

    没有一往无前架势的骑兵,那就是大个的耗子。

    柯斜击掌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别唱了喂!

    独孤莫语面色惨白,持弓的手臂在颤抖,小腿肚子处于要抽筋与不抽筋间的临界点,害怕。

    本来独孤莫语的武艺就菜到抠脚,还要面对高阳妍这样的凶人,没吓得摔下马已经是奇迹了。

    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宇文晶那张讨厌的大饼脸绽放出笑容,一口熏黄的牙齿隐约还挂着一丝羊肉。

    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二手箭,独孤莫语怎么也对不准弦。

    高阳妍等得不耐烦了,怒喝一声:“要打来快点,要降跪快点!磨磨蹭蹭,你是怕踩死地上的蝼蚁咋地?”

    这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唬得独孤莫语手中的箭矢落到了地上。

    高阳妍满眼的失望,就这?

    独孤莫语的怂样让萧嗣业与云师来掩面,没眼看下去了。

    一支箭矢破空,扎到独孤莫语身边。

    城头上,倚着女墙的宇文晶喝道:“游击将军独孤莫语,再不发起攻击,以畏战论处!”

    别看平日说起宇文晶来,大家都有几分不在乎,可在战时,谁也不敢无视。

    实权的右翊卫将军与杂号将军,谁的权力大,不是一目了然么?

    就是宇文晶将独孤莫语射杀了,也没人能说个不是,不见左卫将军云师来根本没阻拦么?

    放下弓,回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独孤莫语泪流满面的执着骑枪,闭上了双眼,双腿一夹马腹,惨绝人寰地叫喊着冲向高阳妍。

    “看不起人?”高阳妍怒吼一声,立瓜锤打飞根本没准头的骑枪,肥厚的手掌揪着独孤莫语下马,就想抡着他摔几下解气。

    磨磨蹭蹭的,耽误我挣马车了知道不?

    五百骑娴熟地转到一边,拨马回城。

    那啥,唐军太凶猛了,我们这是为了保存实力。

    “你的车着落在他身上!”柯斜大声叫道。

    高阳妍随手将独孤莫语扔地上,迷惑地看向柯斜。

    辅兵匆匆上前,皮条将独孤莫语捆起,架在阵前示众。

    “还有谁?”

    大喉咙的辅兵趾高气扬地叫唤。

    这一招足够阴损,后隋本就低迷的士气,变得更加不堪。

    “为什么不大队人马掩杀呢?”得到禀报的康苏蜜赶来,眼现不解。

    区区百人而已,几倍的人手堆过去,压也得压死了啊!

    云师来哽咽了,一句话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想堆,是军无战心,只敢据城而守!

    宇文晶的战败,将后隋本来就不多的勇气彻底葬送了。

    谁能想到,曾经纵横天下的大隋铁骑,如今竟成这怂样!

    萧嗣业沉默许久,抬头看向康苏蜜:“吐屯麾下的控弦之士,能否验证一下唐军的成色?”

    突厥的兵马分三类。

    数量巅峰时多达四十余万的突厥战士,称控弦之士,也叫曳落河;

    可汗的亲卫队,称附离;

    凶悍的雇佣兵,称柘羯。

    在场的人,也就萧嗣业敢跟康苏蜜提这事了。

    康苏蜜苦笑。

    如果是从前,他不介意与大唐掰一掰手腕;

    可是,八年了啊!

    从武德四年打到现在,八年时间,大唐固然伤痕累累,突厥实力也下降得厉害。

    要是早上五年,薛延陀敢这么跳么?

    打不死他乙失夷男!

    就说康苏蜜部,已经精锐尽丧,年轻一辈还没有成长,至少得苟个三五年才能支撑起来。

    要不然,贞观元年大家为什么那么安静,是改吃斋念佛了吗?

    渭水之盟能缔结,真的是颉利(xiélì)可汗很愚蠢吗?

    真正的原因是,大唐的兵马正在调集,突厥的精锐已经尽丧,无力再支撑下去了。

    形势比人强,什么策略都只是对形势的利用与补充。

    结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合理地结束战争。

    双方都在默默地舔伤口,谁能先恢复过来,一定会重创对手。

    康苏蜜部现在只是花架子,唬后隋有余,打唐军就露馅。

    “在唐军没有大规模攻击之前,我突厥不能介入,以免引发两国纷争。”

    康苏蜜果断拒绝。

    本部不参战,倒是可以请可汗派部分柘羯来试试恶阳戍的成色。

    云师来让亲兵出城,找柯斜洽谈赎回独孤莫语事宜。

    按规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是可以用财帛赎回的。

    柯斜的要求也不高,一辆驷车、四匹挽马。

    高阳妍听得眉开眼笑,这不是为她换的么?

    挽马没什么问题,可后隋换来的车却一言难尽。

    柯斜冷笑:“青色材质、三重盖、车轼平,青囊可装农具,可驾六马,你们是把伪帝的耕根车给弄出来了?该不会以为,贞观元年的明经科第六名,连礼制都不懂吧?”

    这一手阴招,是萧嗣业干的,反正后隋的天子不可能亲籍田,耕根车放那里也是吃灰,倒不如废物利用,顺手坑柯斜一把。

    也就萧嗣业敢这么干,换云师来可没那胆子。

    本来以为柯斜认不出这工匠不到位的耕根车,想不到他一眼就看穿了。

    “天冷了,想必这位游击将军也需要烤火。”柯斜冷笑。“再给我弄些辂车、轺车、四望车、安车之类的逾制车马,我不介意把他烤個五分熟。”

    独孤莫语尖叫:“我家有驷车,是载运货物的奚车,结实!快去取来!”

    他的心头,也在小本本中记下了:某年某月,该死的宇文晶又坑了我一把!

    独孤莫语并不蠢,当然知道宇文晶没有能力动小皇帝的耕根车,怎么也得萧嗣业、云师来这一级才能做到,可他有能力对这二位报复不?

    所以,这一腔仇恨,都倾泄到宇文晶头上。

    独孤莫语家的奚车,简单、结实、耐用,就是减震的伏兔(勾连车箱底板和车轴的兔状部件)需要换一换了。

    稍稍可惜的是,这四匹挽马也仅仅是次马,没法披马甲上阵,不然驷介就能成形了。

    高阳妍欢天喜地的蹦上车,左摇右摆,奚车与挽马都稳稳当当的。

    “这个好!戍主果然记挂着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