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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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相信了

    五月初一,退朝之后,柯斜后知后觉地发现,殿院四名殿中侍御史,就剩他和竺师了。

    “不对啊!陈钱,毕厚呢?”

    自己的两名佐官,怎么就没了一个?

    毕厚这货色,虽然存在感不强,可也不至于招呼不打一个吧?

    陈钱笑呵呵地过来:“前天御史与马御史重逢,一时高兴,可能没听清楚治书侍御史的安排。五月给田假十五天,台中官吏分两拨轮休呢,我们是下半个月。”

    呃,当时确实聊开心了,想着殿院的事有崔仁师负责,也就随口应声了。

    柯斜想起跟婆娘说九月授衣假去丹州扫墓,不由失笑,都忘了还有田假一说。

    没法,在新丰县那两年,几乎忙到忘了时间,五月农田忙刈麦呢,哪里顾得上休假?

    真抓实干的人,往往连假都顾不上休,最后总吃力不讨好。

    嗯,回去跟婆娘约一约,十六那天启程回丹州义川县。

    “这么说,首座和乞扶御史也是休假了呗。”柯斜呵呵一笑,释然了。

    天大地大,现在的殿院我最大!

    陈钱摇头:“御史可错了。首座是休假了不假,可乞扶凌云,以后不能称御史咯。”

    嗯?

    柯斜好奇:“难道他犯事,进去了?”

    陈钱赶紧摇头,不能任柯斜散发思维,那会得罪人的。

    “以后要改称乞扶明府了,他右迁为义川县令,已经由门下省传制、吏部主事送去丹州了。”

    柯斜唇角扬起笑容。

    这不巧了吗,恰好是老家的父母官,省亲时还可以。

    “正七品上中县令?这一步迈得有点大哦。”柯斜表示惊讶。

    八品以下,等级好跨;

    七品以上,晋升难望。

    乞扶凌云这一步,直接升了四级,还是比较少见的。

    义川县之所以只是中县,是因为户数差点少于二千户。

    没辙,整个丹州下辖五个县,总户数才三千九百来户,义川县是格外豪横的。

    陈钱哂笑:“御史一心做实事,不怎么关注一些细节。整个御史台,自监察御史以上,都被称为清望官。”

    “清,清流;望,名望。清望官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升迁的速度快于同辈。”

    恕柯斜孤陋寡闻,最后这一句柯恶真没跟他说过。

    难怪柯恶对他进御史台一言不发呢,原来是闷声发大财呢。

    对比一下,柯斜不免沾沾自喜,原来我也有望进七品啊!

    不用去嫉妒人家乞扶凌云,他不知道在殿院熬了几年呢。

    义川的梨和柿子,够他乞扶凌云吃到撑的。

    咦,想想贞观天子把马周安排到察院为监察御史,柯斜突然明白了,这是为马周升官做铺垫啊!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走了过来:“殿院要是没有什么紧要事务,安排一人去司农寺京苑北面监,看看刈麦的进度如何。”

    刈麦真没啥好看的,又晒又累,很多地方直接没法落脚,只能靠双腿行走。

    竺师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这些上官,想一出是一出,刈麦是农官的事,做得是否到位,京苑总监或者司农寺自己不会管呐?

    柯斜看了一眼竺师抗拒的表情,无奈地摇头:“我去吧。”

    用过膳,柯斜带陈钱出皇城,与柯南梦、赵宽颐及两名防阁会合,牵上次马,由芳林门出了长安城。

    北面这好大一块地都是皇宫的御苑,就是地里的一只耗子都归朝廷、皇宫,能在这里生存的,即便是原住民也转换为各监下属,倒也没成为色人。

    柯斜走到麦田边,从金黄的穗子上扯了一粒麦子,指甲剥开外壳,露出半透明状的麦籽。

    把麦籽放到嘴里咀嚼了一下,柯斜笑道:“有筋骨,麦粒饱满,今年的收成不错!”

    柯南梦嘿嘿取笑:“御史怕是还拿自己当新丰尉呐?粮产的多少,早就不关你的事了。”

    柯斜笑了:“瓜怂!天下百姓安稳了,我们这些当官的才坐得安稳呐。”

    至于更往上的话,轮不到柯斜来发表意见。

    “先天下之忧而忧”如果不是从范仲淹之类履历的人物来说,而由没什么资历的柯斜说出,难免有一种荒谬感。

    像屁都不懂的蒙学娃娃,强行教他立志,喊出羞耻之极的“要当宰相”、“要当大将军”,真可以一巴掌呼过去了。

    这个时候的娃儿,知道什么是宰相、大将军?

    一天天搞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最后是连饭碗都没挣个好的,整天低声下气,对比立下的志,恶心不?

    哪个档次的人说哪个档次的话。

    赵宽颐小声嘀咕:“东面那几个人,还没***得熟练。”

    柯南梦得意地开口:“这就是你娃儿没见识了。你是庄户出身,人家是富贵出家,犯事被收为官户、蕃户,肯定不熟嘛。”

    赵宽颐脸色一白。

    明白了,那就是官奴。

    从六品下北面监提着鞭子,麻鞋尽是泥,一身绿色官服灰到快认不出本来面目,一个大脸庞上满是汗水从尘埃里冲出的沟壑,眼里还带着几分畏缩。

    “下官盘通,见过御史。”

    柯斜摆手:“莫乱喊,论品秩,你才是上官。”

    估计是又一个被御史传说吓坏的官员。

    绝大多数官员,尤其是做实事的官员,多多少少有点纰漏,御史台的凶名确实有些吓人。

    看了盘通一眼,柯斜微微一笑:“下官当年也在地方上任事,知道干实事的苦楚,不会吹毛求疵。”

    他相信了!

    他居然相信了!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

    柯南梦强忍着笑意,面颊抽搐。

    这里有一个老实官,快欺负他!

    盘通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将皮鞭别在腰带上,领着柯斜前行:“今年北面监吸取了贞观二年的教训,多数田地改种小麦,现在正收割着呢。”

    陈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全部改种小麦呢?”

    盘通正要开口,却听见柯斜开口:“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宜种小麦,比如高寒、光照不足、地力贫瘠等地方,只能换成其他作物。”

    盘通击掌,眼里透着几分热烈:“御史果然是行家!”

    柯南梦翻白眼,马屁的痕迹太重,柯氏又不是没有田产,柯斜在新丰县也呆了两年,不至于连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