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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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没一个好东西

    八月二十五,常朝。

    治书侍御史更迭为张文琮,倒是个不爱节外生枝的。

    韦挺虽然看谁也觉得戳眼睛,好在吸取了教训,轻易不肯乱弹。

    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却瞅准了机会,举笏出班:“陛下,臣张行成有奏,朝中有规矩,兄弟、父子不同阁,考功郎中柯恶与兵部郎中柯斜为父子,应该有一人出地方任职。”

    这话一出,太极殿内气氛更冷了许多。

    不同阁,不仅是指殿内五品以上官员,这一条包含了整个皇城的机构,就算是九品芝麻官也别想逃过。

    别管张行成跟柯斜有没有过节,这一条规矩却是一直存在的。

    只不过嘛,它就像烟花柳巷姑娘的裤腰带,松紧度是个谜。

    柯斜笑得眼睛都眯了,好事。

    迟迟没等到柯斜的回应,贞观天子不耐烦地轻咳一声,张阿难立即开口:“兵部郎中柯斜,回话。”

    柯斜出班举笏:“御史的弹劾,臣认。老父年迈,腿脚不便,还是臣去地方任职吧。”

    柯恶狠狠瞪了大郎一眼,胡诌什么呢,老汉腿脚好得很,信不信当场给你表演大跳、小跑?

    就算是父子间非要有一个下地方,柯恶也情愿是自己。

    虽然地方上有诸多不便,可大郎是丹州柯氏冉冉升起的新星,前程不可限量!

    自己虽然有点老,可还能在地方呆个几年,熬个资历,说不定死后还能赠个四品官。

    张行成有些不知所措,这随意的一拳,居然就击中了对手,对手的闪电五连鞭都没有施展,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有人碰瓷啊!

    天子才把柯斜提上来三天,你张行成就急着把他撵出朝堂,是何居心?

    柯斜走了,兵部郎中你张行成来当?

    整个太极殿沉默了,气氛格外尴尬,韦挺直接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

    柯斜举笏:“好像宗正少卿长孙冲、鸿胪少卿长孙涣也是兄弟,与尚书右仆射更是父子关系。”

    来吧,一起毁灭吧!

    长孙无忌的两个娃儿都在九寺中当少卿,是这条规矩的最大目标。

    长孙无忌胖脸上的笑容不改,斜睨向张行成的目光,却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楚的情绪。

    柯斜本来就是从畿县尉出身的,还当过戍主,根本不在意去哪里为官。

    倒是二位长孙公子,细皮嫩肉的,从来没下地方吃过苦,怕不会哭得悲惨哦。

    长孙无忌对柯斜倒没有多恼,设身处地,他也同样会拉人下水,最好把整个朝堂的官员全部拖下水。

    呵呵,我家娃儿要离开朝堂了,你家娃儿不得跟上吗?

    至于朝堂空不空的,空即是色……

    一堆官员站了出来,冷笑着说出自家娃儿或兄弟在诸司的职位。

    京城韦杜的官员,适用这一条的更多,韦挺已经想到,回到韦曲会被骂成啥样了。

    张文琮微微摇头,张行成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弹劾之前,你就不想想有几个王公大臣能脱身!

    张行成的身子微微战栗,肚子里在骂娘。

    这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聪明,所制定的奇葩规矩?

    既然做不到,你丫写那么一条在里面干嘛?

    凑字数么?你丫也是按字数算钱啊?

    这是张行成教条化了,哪朝哪代都有点瞎整的条款,永远修改不尽的。

    结果,张行成贸然提出这一条,柯斜反手把长孙氏拉下水,长孙无忌顺便把其他人拉下水。

    其中,包含他的舅父吏部尚书高士廉、表弟祠部郎中高履行。

    高履行出班举笏:“臣高履行有奏,阿耶年岁渐长,且才从益州归来没多久,不宜外放,臣尚年轻,请为陛下经营地方。”

    张行成点火,柯斜与长孙无忌把柴堆起,高履行往上泼了一桶石脂水。

    总而言之,没一个好东西。

    高履行在祠部郎中位置上将近秩满,早就有意外放地方为官了,正好踩着张行成给的台阶,背了一个偌大的孝名出京。

    地方上历练一番,回来就能光明正大地踏上侍郎、尚书的职位,这本就是这些权贵子弟曲线升迁之路。

    贞观天子开金口:“河南道望州滑州,正好刺史秩满,着高履行接任滑州刺史。”

    辅州、雄州、望州、边州,只是区分地方的重要性,区分上中下州是以户数来定,四万户以上为上州,三万户为中州,不满三万户为下州。

    滑州下辖七个县,治所白马县,离长安一千四百四十里,户数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八,人口六万四千九百六十,妥妥的下州,刺史正四品下,正适合给高履行当跳板。

    高履行这一手,直接让张行成进退维谷。

    任凭他张行成再铮铮铁骨,也扛不起那么多权贵的记恨。

    “其他人,再议。”天子淡淡地扫了张行成一眼。

    瓜怂,知道啥是犯众怒了吧?

    王世充用你当度支尚书,也真是饿了。

    张行成的做事能力不容否认,可处理起人际关系嘛,真的太显棱角了。

    “兵部郎中回班。朕破格拔擢你,是让你去地方上躲清闲的?”天子打圆场。

    张行成眼力差了点,吏部侍郎杨纂曾经因为柯斜的弹劾丢了长安令一职,现在为柯恶的上官,为什么不敢刁难柯恶?

    真的因为杨纂品行高洁吗?

    即便朝中只有柯斜家一对父子,天子也不会因为这规矩而非要逼着人出京。

    信不信惹急了,这烂怂直接辞官当商贾去?

    打听打听,曲辕犁是出自谁的手!

    刑部郎中孙伏伽启奏:“臣孙伏伽有奏,近年来,御史问案越来越趋于严刑拷打,臣恐演变为满地酷吏,所以不吐不快。”

    曾为大理少卿的孙伏伽因为错判了一案,被免官,然后启用为刑部郎中。

    呵呵,孙某错了,也承担责任了,你们御史台难道不得学着点儿?

    都是戴獬豸冠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贞观天子莫名其妙地瞪了柯斜一眼:“自今日起,御史台问案,不得滥用刑讯!”

    柯斜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在新丰县用了铺棘卧体,好像为大唐的刑讯事业打开了一道门?

    问题在于,自己也因此去了恶阳戍,算是将功赎罪了,你个天子还揪着不放咋地?

    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