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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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高配

    “嗯?”

    柯斜这一番话,倒让贞观天子沉思了。

    是不是为兵部推脱责任都无所谓了,柯斜的话直指问题核心,品秩的严重不对等,导致折冲府对县衙毫无尊重。

    可是,提高诸县的品秩,又将冲击大唐现有的官制,牵一发而动全身,难呐!

    天子犹豫了那么一下,整个太极殿已经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考功郎中柯恶抡着笏板,气喘吁吁地追杀兵部郎中柯斜,程咬金带头喝彩,侯君集眸子里藏着一丝笑意,温彦博苦笑摇头。

    “站住!叫你个瓜怂乱说话!官制的事,也是你一介兵部郎中能指手画脚的!”

    柯恶角笏飞起,砸到柯斜的屁股上,痛得柯斜一弹起,整个人撞到程咬金身上,差点没把混世魔王冲翻。

    贞观天子看清这混乱的场面,苦笑着摇头。

    自从程咬金在朝堂上捣乱,十次乱子有九次是他引发的,这一次他也遭了无妄之灾。

    哈哈,报应不是?

    能让程咬金这号乐子人在朝廷上搅和,至少证明,天子也喜欢乐子。

    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多么感人呐!

    可惜这是在朝堂上,无论有多感人,都应该“及时”制止。

    张阿难喊了肃静,纷乱的朝堂才安静下来。

    贞观天子清了清嗓子:“那个,考功郎中要是回府教子,朕可以资助几片竹板。”

    柯斜幽怨的小眼神看向天子。

    天子继续:“先议正事啊,兵部郎中说的问题,吏部以为如何?”

    吏部侍郎杨纂出列,义正辞严地开口:“臣杨纂以为,这不过是无知小儿妄议大事,这是企图推翻本朝的官制吗?”

    侯君集的神色冷了下去,堂堂侍郎,议事不考虑是否可行,先因私怨扣一顶大帽子,气量呢?

    考功郎中柯恶出班,狠狠瞪了杨纂一眼:“臣柯恶以为,吏部侍郎杨纂因私废公,有失公心了。”

    “柯斜小儿虽然有妄议之嫌,却也不是行不通。文武散官、勋官、爵位,摆在那里是为了好看么?”

    别说是旧日同僚,就是手足,为了维护自家娃儿,那也不惜翻脸!

    侯君集出班:“臣侯君集,附议。”

    吏部侍郎唐皎出班:“臣唐皎附议。”

    兵部侍郎崔敦礼、韩瑗出班附议。

    贞观天子想了想:“所有驻扎折冲府的县城,县令授朝散大夫;小城之主,授游击将军。”

    “兵部下符文,严禁折冲府骚扰地方。”

    柯斜明白,这相当于县令高配了,正职不变,加个散官也能与折冲都尉平等对话。

    不能说完全解决了问题,至少有一个沟通的渠道,谁也不敢做得太过。

    因为,五品官员有权绕过诸司,直接向天子告御状。

    之前陈仓令束手束脚,可不就因为诸司里有人庇佑鲁宁吗?

    严格地清查,当然可以查出是谁在为鲁宁遮遮掩掩,可这样的破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扯就是一大串,除了党争,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连柯斜这号不差钱的都不敢说自己清如水、明如镜,指望诸司没有点猫腻,还不如指望泾渭共清呢。

    所以嘛,这就算告一段落了。

    贞观天子说了几句,目光移向柯斜:“兵部郎中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柯斜想了想:“臣以为,宋国公性烈如火,见不得蝇营狗苟,不如请他代天观风?”

    这里说的“天”,是指天子,观风与监察大致差不多,区别是观风使一般是四品以上官员担任,权限比监察御史大太多了。

    以萧瑀那火爆脾气和资历,天下能扛住他怒火的人不多。

    柯斜说这话的原因,也是不想看到萧瑀成天在开化坊府邸里吃斋念佛。

    萧瑀的脾气不好,眼里容不下沙子,去观风可太合适了。

    再说,当年品秩低下的时候,萧瑀也没亏待过他。

    天子点头:“着特进萧瑀、特进杨恭仁、特进李靖、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韦挺、鄜州大都督府长史皇甫无逸、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亮、右领军大将军窦诞、太子左庶子杜正伦、刑部尚书刘德威、黄门侍郎赵弘智观省风俗。”

    这是贞观朝最大规模的观风,也表明天子整顿吏治的强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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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出了朱雀门,柯斜就被热情似火的太常少卿萧锐拦住,硬要请他到府上一叙。

    瓜果、茶汤齐全,萧锐打着包票:“贤弟,愚兄也没有太大职权。不过,弄个把乐童到你府上还是可以的。”

    柯斜眼睛都瞪直了。

    不是,东宫那位久负盛名的称心,也是你萧锐送过去的?

    “怎么可能!不说那时候我还没进太常寺,就说太子好歹也是我舅兄,这事怎么做得出来嘛。”

    萧锐努力辩解。

    要知道,这破事如翁婿同上青楼一样尴尬啊!

    “闭嘴,少说些歪门邪道的事。”萧瑀一身火麻布衣,念珠捻得飞快。“有事没事,你这后生多来坐坐。”

    通传萧瑀的家奴,早将来龙去脉给萧瑀说清楚了,喜得萧瑀出了佛堂,脚步就轻快了许多。

    枯坐府中几年了,倒是偶尔有人来看望一下,可萧瑀还不到花甲之年啊!

    七十才应该致仕,谁甘心提前十几年就只能当看客了?

    矜持,要矜持,不能在晚辈面前太失态。

    连深居简出的宋国夫人独孤氏,都顶着满头银丝,慈祥地出面。

    “别看这老翁顶一个国公的名头,可除了家人,几乎无人问津。”独孤氏开腔,就没萧瑀什么事了。“他心肠不坏,可惜脾气不好。”

    “除了你,再没人举荐他任事,冷板凳坐了好几年哦。”

    萧瑀在一旁疯狂地挤眉弄眼。

    你这夫人好不晓事,没事揭老夫的短干嘛?

    “郎中婚育了?有没有兄弟?”

    独孤氏连声问道。

    听到柯行娶了裴十四娘,独孤氏击掌大叫可惜。

    “我府上还有一庶女未出嫁,年方十三,要是令弟没成亲就好了。不过,你三弟长大,可来我萧氏娶一女。”

    独孤氏笑眯眯地开口。

    这个庶女再不嫁出去,就要舍去弘德坊(注1)的济度尼寺(注2)出家了。

    萧氏信佛,前面已经舍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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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弘德坊神龙年更名崇德坊。

    注2:按《唐两京城坊考》注释,济度寺是贞观二十三年徙到安业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