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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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包馄饨

    祁连山很广袤,雪山、草地、沼泽、水潭、灌木、森林星罗棋布,山地、盆地、谷地各自占据相当比重。

    半山腰的岩石缝下,一只慵懒的雪豹看了眼下方行走的新丰折冲府,眯着眼睛继续晒温暖的日光。

    草地上,二十来头野牦牛静静地吃草,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没路真难提他们。

    野牦牛是祁连山的霸主之一,成群结队的牛魔王发动野蛮冲撞时,肉食的雪豹都只能像无助的猫咪一般逃窜。

    没路真难提边走边搜索游奕的踪迹。

    前方的谷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截尸首,身上的甲胄、衣物尽除,尸身还有被啮过的痕迹。

    仅仅半天时间,死去的游奕已经失去了温度。

    一名校尉叫出几名府兵,让他们小心收拾残躯。

    没路真难提看了一眼,摆手让他们退下,点了几名上点岁数的府兵去收拾残骸,并下令备战。

    果毅都尉觉得没路真难提太过谨慎了些,可折冲都尉才是折冲府一把手,他说什么是什么。

    果毅都尉一摆手,擘张弩张开,一部分府兵箭上强弓,一部分刀盾护持,一部分木枪如林,整个折冲府瞬间化为巨大的战争机械。

    一名老兵走近尸骸,正要搬运遗体,身子却突然向后一滚,皮盾瞬间持在手中,滚到了刀盾手身后。

    “轰”的一声,尸骸周边坍塌,现出狰狞的陷马坑,里面倒插的尖锐木棍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尖利的竹竿,是因为吐谷浑境内没有竹子生长,连熊猫都不曾出现在吐谷浑嘛。

    之前被替换下来的府兵只觉得脊背发凉,要是换成他们上前,死了都是幸运的,怕的是串在木棍上哀嚎。

    上百利箭飞射而来,好在盾牌挡住了部分箭矢,整个折冲府最外围的府兵都着了甲,倒没多少人受伤。

    擘张弩松开,弩箭呼啸着射穿对面吐谷浑首领的头颅;

    二百七斗长弓放弦,生鈊箭如雨,泼到另一个谷口的吐谷浑军士身上。

    枪兵、刀盾手想迅速上前收割左耳,却被没路真难提压制了速度,谨慎地上前,枪锋将残敌全部刺穿。

    地面突然震动,吐谷浑一千骑从相邻的三个谷口杀出,要不是没路真难提一直刻意保持阵形的完整,说不定就真被冲散了。

    “嗬!”

    长枪配合,三支刺杀一人一马,动作纯熟犀利。

    得亏没路真难提抓操练抓得狠,要是换几个月前,新丰折冲府兵不一定能扛住这突然降临的压力。

    没路真难提手执木枪,一枪连人带马扎了个通透,引得府兵喝彩,一时间连新兵的胆气都提了上去。

    敌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折冲都尉能行,我们也能行!

    厮杀渐渐白热化,不时有吐谷浑军士被刺死,也不时有府兵被马匹冲击的余势撞飞。

    热血上头的时候,谁也顾不上伤亡比例。

    反正,你死我活就对了。

    吐谷浑人马后头,突现雍州团结兵的身影。

    跟没路真难提他们大开大合的打法不同,团结兵都是悄无声息地收割人头,一个个绽放的笑容,表明团结兵对这额外的收获极其满意。

    母森山咧嘴,又抹了一名吐谷浑骑兵的脖子,却有一名团结兵下手稍稍失误,让手上的敌寇发出了惨叫声。

    “寸三,你这破手艺!”

    母森山骂了一声,抡着木枪一通扫,将刚刚反应过来的吐谷浑骑兵扫落几个。

    寸三真的姓寸,是爨(注)姓简化过来的。

    没法,谁让爨姓的笔画多到自家娃儿写名字都能写哭的地步?

    由偷袭演变为正面作战,团结兵们倒是不怕,就是再没那么轻松了。

    哎,才捞了百十个人头啊!

    “烂怂寸三”的骂声不绝于耳,连寸三自己都在骂。

    吐谷浑骑兵后队正要掉转马头,几支利箭射入战马眼中,受伤的战马疯狂地前冲,撞倒了几名骑兵,才被斩杀而死。

    “干得漂亮!死轨!”

    母森山叫道。

    死轨的叫法不是在打情骂俏,而是他真姓死,单名一个轨字。

    这个奇怪的姓氏是由鲜卑姓转化而来的,但越来越多的死氏族人看不下这个字,开始改“肆”之类的姓氏。

    面对前后夹击,这一支吐谷浑骑兵竟然还没有崩溃,让母森山的脸色变了变。

    “娘的,他们是在包我们馄饨哩!”

    吐谷浑将领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反应很快嘛!可惜晚了,名王朝那尔烧马上过来了。”

    “不多,五千人马而已。”

    母森山啐了一口:“朝那尔烧?无名之辈而已。忘了告诉你们,上次攻打牛心堆时,闯吐谷浑阵的萨孤吴仁正张开口袋等着装人呢。”

    吐谷浑本来就没有什么出名的将领,有的已经在李靖、侯君集一役中,或死或俘了。

    萨孤吴仁勇闯吐谷浑大阵的名声,比侯君集还响亮几分,原因在于吐谷浑敬仰勇士。

    在慕容伏允时期,朝那尔烧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就是前辈们被荡尽了,才有他的出头之日。

    可他非要只认尊王这一脉,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这一千骑迅速剿灭,新丰折冲府、雍州团结兵合兵,与萨孤吴仁反包了朝那尔烧的馄饨。

    “本将萨孤吴仁,乱臣贼子拿命来!”

    强弩、弓箭攻击过后,萨孤吴仁带着人马冲入盆地,枪出如龙,干净利落地打下朝那尔烧的长矛,一枪刺入他腹中。

    朝那尔烧痛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与鄙视:“你们的总管,完了!”

    打扫完战场,母森山点兵:“副总管,我们先去驰援总管了。”

    团结兵还指望着靠柯斜捞战功,他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萨孤吴仁指了指渐渐下坠的日头:“你不要命,团结兵还得要命!总管打吐谷浑时,没有出过纰漏,这一次你一样要相信他。”

    母森山蹲到地上,面容满是自责。

    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这可能是吐谷浑逆贼的调兽离山之计呢?

    不要贪图这一点小功劳,守在总管身边,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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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爨,古音,后世音,“灶”的意思,因周朝爨官得姓,正宗中原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