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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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年轻

    “使君,干嘛送他干脚棒?”

    司法参军公西赞名表示不理解,这个监察御史看上去不像好人,值得送他干脚棒吗?

    “因为,他还想让他阿娘吃啊!”

    柯斜怅然回应。

    当年陈叔达在宫中取葡萄不吃,要装给老娘尝尝,高祖落泪“你阿娘竟还在世啊”,这个情形与此时大约相同。

    柯斜想到辞世已久的生母,情绪难免起伏。

    不管李义府日后成啥样子,至少他待阿娘、发妻从来没变过。

    就这一点来说,他已经胜过许多“正人君子”。

    再说,李义府年轻,前途无量,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司仓参军萧余典满眼庆幸:“还是使君高瞻远瞩,要不是仓曹恰好彻查学校、道佛的书籍,搞不好下官就跟兴州的司仓参军一起进京了。”

    那是,还有免费的车乘呢,槛车。

    柯斜转身,眼带赞赏:“别看这位监察御史年轻,眼力准着呢,也就是凤州本身没有太大破绽,要不然……”

    呵呵,太相信李义府的节操,是会吃亏的。

    没有参军事陈钱打下的基础,你就看李义府会不会下狠手吧。

    官场上的友谊不是没有,但跟某家的瓜一样,不保熟。

    至于凤州所谓的破绽,柯斜在凤州时能管得它正常运转,调离之后是下一任刺史的事了,操那个心干嘛?

    当然,李义府也极有眼力,比如赵节在洋州,他就坚决不跑那一头,口口声声“诸葛丞相不走子午谷”,理由格外高大上。

    反正,不管别人信不信,李义府自己是信了。

    “应对监察御史,陈钱居首功。”柯斜下了结论。

    陈钱眼里现出一丝嘚瑟。

    嘿嘿,不枉自己脱离御史台,能入流不说,所做的事无须刻意邀功,使君也自慧眼如炬。

    “使君,下官听说,别处也在研究桃红纸了。”龙亚仁忧心忡忡。

    要是凤州桃红纸的财源被人抢了,他的路可怎么办哦!

    修路这事,任他龙亚仁再怎么清廉,恰如肥猪肉左手倒右手,两手多少得沾点油,还不违律法,那叫一个舒心。

    于公于私都有好处的事,那能叫贪腐吗?

    柯斜摆手:“淡定,别家用皮纸试,本钱就高过竹纸,惹毛了就降价,卷死他。再说,搞出桃红纸,就是你都有侥幸成分,别人有那么容易试成?”

    “倒是防着造纸那些民夫,别把工艺泄露出去。”

    有版权的年代尚且不能制止盗版,这个年代就更无能为力了,“留一手”也就成了唯一的保护手段。

    柯斜没告诉龙亚仁,早晚有人会研究出差不多的桃红纸,会以低价把市场冲烂。

    没辙,凤州是官府,不是那些世家,一些手段是不能乱用的。

    得要脸啊!

    “趁着同类纸张还没有出现,凤州桃红纸赶紧加大产量,并研究其他香味的纸张。”

    “纸张挣到的钱,修堤坝、道路,改善黎庶的生存环境,这才是造纸的初衷啊!”

    柯斜提醒龙亚仁。

    桃红纸能持续干,但不会永远有那么丰厚的利润,降低期待就行了。

    许多红极一时的物件,最后都归于平凡。

    陈钱却兴奋地举手:“使君的话,下官有一点点不同意见。”

    要不是在御史台时就跟过柯斜,陈钱是不敢说这话的。

    当面对上官的话质疑,是官场大忌。

    柯斜语气平静:“压一压情绪,有话直接说,你又不是不晓得本官的性子。”

    陈钱才想起来,国丧刚刚结束,赶紧压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使君的话,基于整个大唐的没错的,可我们还能向胡商兜售啊!”

    柯斜与龙亚仁对视一眼,点头。

    属实当局者迷了,可以让尉迟宝琳他们慢慢引粟特人接近凤州桃红纸,精明的粟特人当然不会放过商机。

    龙亚仁开口:“参军事年轻,这脑瓜子就是比老夫好使。待本官秩满,使君可以让参军事顶上民曹之位。”

    这是公然举荐了。

    对于龙亚仁这种上了岁数、比较顽固的老官员来说,是罕见的一幕。

    陈钱连连摆手,不敢笑。

    这种话,他没法接。

    再说,司法参军由吏部委任,刺史即便有权推荐也未必如如意——吏部凭啥听你的?

    呃,刺史与吏部尚书交情深厚?

    那没事了。

    录事参军杨当头开口:“那咂酒……”

    杨当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知道这不可能了。

    长途跋涉,酒的运送难度比纸张高太多,不适合远行。

    再说,咂酒的定位远远低于桃红纸。

    一名杂役气喘吁吁地跑来:“不好了!录事史在地头跟人干仗!旁边人都拉不开!”

    地头,当然是柯斜划出的试验田旁。

    一向对身上斜领暗红公服引以为傲的罕父杵,一身泥土、尘埃,目眦欲裂地挥动拳脚,即便几名老吏以身躯阻隔,也挡不住他跳起来往对面吐口水。

    殴斗,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对面的庄户一身狼狈,对襟的布扣早被扯烂,脸上几处淤青,两个眼窝跟咕咕相似,一口淡淡的血水吐到泥土中。

    这是理亏,挨了罕父杵两记狠的,牙龈松动了。

    柯斜不出声,拾起丢在地上一株正在拔节的麦株,眼神阴翳。

    自己辛辛苦苦搞出点试验田,竟然有人搞破坏,是可忍孰不可忍!

    “罕父杵,你来说。”

    柯斜点名。

    罕父杵恨恨地瞪了庄户一眼:“下官正驱使丁役干活,顺便记录麦苗拔节状况,这恶贼从旁边窜入,拔了一株麦苗,下官就跟他打起来了。”

    柯斜冷冷地扫了眼庄户:“你最好说出一个让本官相信的理由,否则,本官让你去欢州喂老鼠、蚊子。”

    庄户脱口欲出的谎言迅速被噎了回去。

    事情也不复杂,几个歇息的庄户撺掇着,要拔一株试验田的麦苗看看,根系有没有别的麦苗发达。

    对于试验田,庄户们多少是不太服气的。

    我们种了一辈子地,还不如你随便弄弄?

    但这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也许某些人努力了一辈子,还没达到别人的。

    “法曹,全部捉来,以同案犯论处,都杖一百、徒一年。”

    柯斜的判决,明显重于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