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秦莺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起头，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慌乱了，为什么？”

    “慌乱？”

    “嗯，慌乱。”她点点头，带着锐利的目光，“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慌乱，不过你这样倒是挺可爱。”

    “少来，”我不得不佩服女人捕捉神情的能力，“我想你的梦呢。”

    “是吗？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梦，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摇头，“也许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和梦有关系的人吧。”

    我脑子连转了好几圈，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所在。没错，因为王建鹏的案件，我了解了很多他们生活中的内情，多少可以算是一个有关系的人。只是除了我，她还能找到其他的她所谓的与此有关的人吗？

    “你很焦虑。”

    “也许吧。”

    “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她用双手捂住头，显得很无助。

    “你是为你们的感情纠葛而焦虑吗？”我直直地看着秦莺。

    她抱住头，不说话。

    “究竟是什么给你造成困扰？”我紧紧盯着她。

    “你知道，”她用手擦了擦眼睛，“我发现，我竟然还爱着那个混蛋。可是他——她居然喜欢的是别人。”

    “所以你恨他？”

    “没错，我恨他，他毁了我的生活。”秦莺坚毅地看着我。

    “你会伤害他吗？”

    “不，我不会，那样太便宜他了。”

    “你会杀了他？”

    “是，我会杀了他。”怒火充盈着她的眼睛。

    “哎，”我叹了口气，为我们把烟点着。“怎么这么乱啊？”

    “谁知道呢？Dogdays。”

    “秦莺，你看着我。”

    秦莺抬起头，不解地注视着我。

    “你为什么会有愧疚感？为什么会对王建鹏感到内疚？”

    “你说什么？”

    “除了焦虑，整个梦境到处都体现了你的内疚——你跟着他离开你父母的家；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你赤着脚奔跑；午夜恐怖的电话铃声。为什么会这样？还有电视节目那一段，你试图在挽救什么？王建鹏遇害快两个月了，你没有什么能挽救的，可是你心里充满了不安，你想补偿他什么？”

    秦莺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我。

    “他的死亡和你有关？你找人杀了他？”我的话冷冰冰的。

    秦莺嘴角上扬，明显的轻蔑情绪，还有一丝得意。

    “还是你知道内情，极力为凶手隐瞒真相？”

    她眨眨眼，脸上露出笑意。我算服了她了，我本想出其不意，可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但是有她最初的反应，这个晚上就没白过。

    “无论如何，现在你后悔了，你觉得他罪不该死，是吗？”

    “你太有才了，”她缓缓鼓掌，“真不愧是个大侦探，名不虚传。”紧接着她轻蔑地一笑，“你是不是美剧看多了？”

    差不多从调查的最初，我们就开始关注王建鹏的财务状况，毕竟一百万美元不是小数字。调查的结果倒是和秦莺说过的话相佐证。的确，离婚后王建鹏的现金所剩无几，然而在之后的短短半年间，他的各个账户累计在一起，共到账八百九十万元。

    王建鹏有很多账户，包括借记卡和借贷卡。那八百多万集中于四个账户，且都是只进不出，看来它们是鹏为了出国专门准备的。

    通过银行记录我们查不到那些钱的来源，他们全部是现金存入，没有任何汇款记录。最后的存入日期是2008年10月19日，那是个周日。在那个周末，王建鹏在三家银行一共存入一百五十万元。

    王建鹏如何在短时间内筹措到这么多钱，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按照张小的说法，王建鹏是在2007年年初开始筹划出国的，投资移民或许只是他出国方式的选项之一，但至少说明，在那个时候，王建鹏就相信他可以筹到那一笔钱。他为什么有这个信心呢？

    王建鹏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心思缜密，“什么事都喜欢计划”。或许创办伟龙公司也是这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弄钱。我不相信秦莺和王江有关王建鹏只是想换一个平台的说法。2007年年底成立伟龙公司时，王建鹏已经铁了心要出国，那只能是为了他出国的目标服务。事实上，在公司创办一年后，王建鹏已经接近办妥所有的出国手续。

    王江说过，那个公司是李明生为了王建鹏投资创办的，在那之前，王建鹏帮助李明生的集团成功上市。然而王建鹏并不是伟龙公司的股东，工商注册资料表明，该公司的两家股东分别是李明生的集团和另外一家四川公司，王建鹏只是受聘担任总经理，除了工资，他最多只是可以参加分红。汇集各方资料，伟龙公司仍在亏损，王建鹏在该公司的合法所得，一年不会超过一百万元。

    王建鹏不可能只为了那一百万元就离开证券公司。

    当然，鹏还拥有股票和房产。但是按照市值变现，他的股票也不过是一百多万元。王建鹏并没有出售房产，至少我们没有发现他出售房产的任何迹象，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出售房产。

    所以，王建鹏合法拥有的财产，除了不动产，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万元。剩下的那些钱，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搞到手的？这其中，会否引发后来的犯罪？

    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更具体的线索，直到秦莺和我谈到那个梦。

    毫无疑问，秦莺恨鹏，这我并不意外。我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个梦所表达出的秦莺的负疚感。第二天，我就安排刘旭去调查秦莺的账户，惊奇地发现，在2007年10月17日，秦莺在招商银行提取了七十万现金。通过扩大调查，我们还发现，16、17日两天，秦莺母亲的两个不同账户，分别被提取了三十万和五十万现金。

    三笔钱合计一百五十万元，正好和王建鹏稍后存入银行的数目相吻合。那是巧合吗，还是它们就是王建鹏最后存款的来源？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秦莺了。她对王建鹏的恨意，除了情感纠葛，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她的负疚感从何而来？如果王建鹏的遇害真的与她有关，她如此暴露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