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那我问你愣屁？”

    “天孙大人，尘世里杀父等同弑君，要遭天谴。皇帝陛下，天子大人，已经答应我明日寿终正寝了。”

    “几点了。”

    孙连成问道。

    “快了，还有三分钟。”

    “有什么交代的吗，孙半扇？”

    孙半扇指向柜子，叫孙连成搬开，下面有个暗格，揭开，全是珠宝钱币，孙半扇道：

    “天孙大人，买我个好死，您看这点儿货够不够？”

    金条、珠宝、玉器、钱币……

    金条摞得整整齐齐，珠宝装满了青花瓷瓶，玉器更夸张，看了看，有李隆基的印玺，有宋徽宗的宝玺，而钱币则随意地堆着，从开元通宝到袁大头，以吨计。

    又他娘的是古董。

    这些东西一旦出手，文物市场就乱了行市。

    自己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文物贩子，莫说旁人了。

    添乱。

    钱多了也没了动力。

    若是早知道自己家庭如此富足，还他娘干什么物流？

    孙连成又恢复原样，气道：

    “你个老小子，还叫老子租房过日子、开车卖力气，你心实可诛也！”

    “都是留给您的，搜罗起来很不容易呢。”

    “你个老不死的，罢了罢了，想怎么死你自己挑吧。”

    “吞金吧。”

    蜃龙老祖伸手，吸附来一坨金子，递给孙半扇道。

    “二位还是回避一下，明天再来我就横着了。”

    “别耽误我磕头，早点儿去死。”

    孙连成气呼呼地走了，来到隔壁，孙警官看他一眼，他没有理会，走过去几步又回来说道：

    “本家也是苦命人，莫不如脱了这身皮，入我稳赚不赔秦玺集团，给你安排件好差事。”

    “什么意思？”

    孙警官没想到孙连成来这一出。

    孙连成却不再言语，进屋后看到李大记者还在，便道：

    “还不走么，半夜了。”

    “孙先生，我跟始皇帝陛下聊天呢。”

    听这口气，老嬴似乎已将他拿下了，便摸一眼小琴，小琴道：

    “李大记者有本事，他想加入稳赚不赔秦玺集团呢。”

    “那你跟他过吧。”

    “孙大脑袋，你……莫不是……他死了吧？”

    小琴惊慌失措地跑向隔壁，看到孙半扇正要踩凳子，忙唤，孙警官跑过来，把孙半扇从房梁上放下来，问怎么回事，孙半扇道：

    “没事，就是想试试怎么死才痛快。”

    “好好儿的干什么死呀，你小子现在有钱了，我俩能养活你后半辈子。”

    “他不是我小子。”

    “这是又闹哪一出？”

    孙警官撇撇嘴，过到隔壁来，见孙连成正大口吃肉，丝毫不关心那院里的动静。当即心道：自己的亲爹都不关心，还他娘有心思喝酒吃肉，噎死你个狗日的。忽然，电话响起来，是一哥，问这里的情况，他便回道：

    “乱七八糟一堆烂事，孙连成的爹怕是要了戏了。”

    “这么巧？”

    “巧吗？巧在哪里？”

    是啊，巧在什么地方？

    一哥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只觉得今天的事情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也不得不相信怪力乱神了，因为老嬴的那滴血液，产出的报告与交大课题组的报告完全一致。

    “看好孙连成，明天我过去一躺。”

    “报告出来了？”

    “快了。”

    一哥并不想让这个消息提前泄露。

    “几点过来。”

    “再看。”

    一哥挂掉电话，孙警官便进了车里，他仰躺下来，思索起来，凌晨时分，隔着窗户看了看里面，孙连成在睡觉，四仰八叉的，老嬴则是干坐着。说来奇怪，他干坐在虚空中，不上不下的，没有半点儿凭借——

    忽然，他身体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辉光，孙警官忙揉揉眼睛，再看，黑黢黢的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里没什么事，去那个院子瞅一眼吧。

    孙警官来到孙半扇的院子，也隔着窗户往里瞅，正好瞅见孙半扇在抻腿儿。

    他的两条腿呀，蹬了两下，便不动弹了。

    不好。

    这家伙要死么？

    匆忙进去，叫，已经叫不醒了。

    手搭上脉门，那血液之力正在慢慢消失……

    怎么办？

    叫人。

    孙警官立马拨打120，随后闯进隔壁屋里，晃悠醒孙连成，将孙半扇的消息提供给他，不想孙连成只道：

    “有事明天说。”

    “你老爹死了。”

    “人都有一死的。”

    “你不去孝顺孝顺？”

    “寿终正寝，没什么可孝顺的了。”

    “你小子不管啦？”

    “自然要管，天亮再管。”

    “那不凉了？”

    “不凉就是没死。”

    “瞅一眼吧，我打过急救电话了。”

    “孙本家、孙警官，你别没事找事了，老子要睡觉！”

    “我艹！”

    孙警官爆出了粗口，这时老嬴悄悄地落到炕上，说道：

    “素儿，既然你知道了，便过去看一眼，给你相父大人磕个头就完事了，不然他不好走。”

    “我还没琢磨清楚。”

    “我替你琢磨，说吧。”

    “明天的牌位怎么给他写，墓碑怎么给他立？”

    “你是说姓名么？”

    “对，我都忘了他叫什么了。”

    “孙半扇。”

    “那是我给他起的。”

    “我给你查查户口本。”

    孙警官懒得数落我们的孙连成了，拿出手机拨给派出所户籍室，问来了孙半扇的正式名称竟然还真是孙半扇；至于孙连成和他的关系则是：养父子。

    “我想给他恢复姓名。”

    这时孙连成说道。

    “噫，他是你的爹，是你的私人物品，一切都随你。”

    “唉。”

    孙连成叹出一口气，骨碌身爬起来，穿上趿拉板，孙警官跟着他，来到院里，孙连成瞅着天空，看到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走了，走了好哇。”

    这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孙警官带到隔壁小院，见孙半扇的身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溜物事，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

    急救医生进屋看了一眼，听诊器放到胸口，没有声音，又翻了翻瞳孔，已经放大了。

    “嗝儿屁了吧？”

    孙连成问。

    “没有生命体征了。”

    大夫对孙警官道。

    “测心电图吧。”

    孙警官对大夫道。

    大夫这便测出一条横杠，扯下来道：

    “谁是家属？”

    孙连成站出来，接下心电图，又听他说道：

    “拿这个，去街道办开死亡证明，拿死亡证明去派出所销户，销户之前最好去查一查银行卡。”

    孙半扇，你给我孙连成当了几辈子的爹，你把我带来尘世，到今天，我从尘世把你送走，你他娘总算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