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故事发生之前。

    第一天早上，时间接近中午，审判法庭外。

    距离开庭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实际上宣判这桩案子用不了这么久，只是被告人——比尔·艾伦在陈述罪状的过程中遇到了些挫折。

    一些东西突然从旁听席被扔到比尔脚下，最近的离他只有几公分，他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就认出，里面有几朵花椰菜，被咬了几口的即食热狗，还有一罐腌黄瓜。

    坐在底下的很多都是愤懑的受害者家属，甚至如果没有司法警卫的阻拦，连比尔的老母亲都有可能被抛掷上去。

    不止这些，

    他还看到亚当在底下搬弄指头，而肯恩这个时候应该在农场打工。

    每个人努力抑制的情绪仿佛随着这场闹剧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人群顿时就哄闹起来，悲愤的人痛诉比尔，说他是一个伤天害理的恶魔。

    直到法官用力敲了敲法槌，让法警把那几个违反法庭秩序的家属带离出去，现场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怎么能这样……”站在门外的人带着哭腔说道。

    “那个混蛋，畜生！”

    人们聚集在会场里愤愤而谈，所有人都知道是在谈论那个醉鬼，但没人想说出他的名字，更没人清楚那恶魔的其中一个儿子之前就坐在他们旁边，心里和他们一样在痛斥杀人犯。

    “小伙子，你的家属也在里面吗，怎么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门口？”

    有一位老妇人掏出一张白色手帕，正好发现了站在一旁呆立不动的雀斑少年，他们仿佛都沉浸在丧失至亲的悲痛中。

    “是的，婆婆。”

    “那个该死的家伙，哭吧，孩子，忘记他。”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拥抱住肯恩，泪水滴在肯恩的肩膀上，温润的浸透下去。

    她拍着肯恩的后背，并贴心的为他重新理顺了围巾，就像看着已故的孙子。

    “我忘不了，婆婆。”

    老妇人凝视着对方那泪水将要夺眶而出的双眼，强烈的目光中透露了诸多不解和悲伤。

    “那个该死的人是我的父亲。”

    案件被当庭宣判，老比尔将要被送上远离人间的末班车。

    法庭中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涌了出来，对于他们所失去的爱人，老比尔的死究竟能满足什么？

    这是最好的审判，但法槌落下的时候却仿佛把他们的灵魂抽走了一般。

    肯恩看到父亲被法警押送到了庭外，还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他突然感觉到这件事所代表的某种实感，就是无论这个人多么糟糕这都是自己和他说句话的最后机会。

    于是肯恩逆着人群奔向他的父亲，恍惚间与某个很熟悉的矮小身影擦身而过，悲泣声，哭喊声，怒吼声慢慢被甩在身后。

    老比尔脸色苍白的骇人，残存的几根头发在冷风中无力的摇摆着，就像风筝线被人捆在电线杠上，那张麻木丑陋的脸庞在看到肯恩的时候竟颤抖了起来，嘴唇欲张又合。

    而肯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

    “我把钱压在衣柜底下。”

    对方最后说出了这句话，随后被押上了警车。

    …………

    上午肯恩翘班的事还是被农场主发现了，他的情绪无比的糟糕，而吝啬尖刻的农场主却要肯恩晚上加班以弥补上午的劳动量，还以明早早点来农场为猪圈铺些稻草作为惩罚。

    于是本该晚上八点钟回家的他被滞留到了晚上十点半。

    所以，在经历这一天后，回到家的肯恩精疲力竭，也就没有任何精力去找狗了。

    他找了些食物，躺在老比尔曾经躺过的沙发上，人造皮革上面还残留了很重的酒精味，不过随着时间会慢慢挥发，味道也会越来越淡。

    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比尔就染上了酒瘾，家里几乎入不敷出，肯恩只好放弃上学去农场当工，唯一的手机也留给了上学的亚当，因为自己可以去借用农场的电话。

    在他休息的时候，家中的座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叮铃铃——”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肯恩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接起客厅中的电话，话筒里传来对方慵懒的腔调。

    “你好肯恩·艾伦，我想你渡过了糟糕的一天。”

    “你是谁？”

    温斯顿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工作的农场记录簿上写着。”温斯顿很有耐心，“并且估计是因为你今天上午没有去上班的事，农场主心情很糟，还差点把你开除。”

    “你，你怎么知道？”

    “帮我一个忙……”温斯顿的脸有些抽搐，十分无奈地说道；“再也不要问之类的问题。”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可以帮助你们的人，并且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想说什么？”

    温斯顿继续说道；“今天放学的时候亚当又被打了一顿，施暴者还把他的裤子丢进了人造水池。”

    “我知道。”肯恩冷冷的说道，他看到了后院晾晒的那条裤子。

    “你当然知道，毕竟那么明显的事怎么会发现不了。不过或许他不久还会陷入更危险的麻烦中。”他认真地说道。

    “比如？”

    “或许会疯，或许会死，或许会和监狱的人一起打桥牌。当然，以亚当性子来说，他很可能是‘当桥牌’的那个。”

    “你要怎么证明？”

    “一直在学校欺负亚当的人一个叫努特，一个叫大卫，不管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他们，在明天中午差不多的时候，你都会收到他俩的照片。”

    “哼，所以呢，我凭什么相信你？”

    肯恩很难上当，但这毕竟关乎到亚当，他不得不索要一些真实的证据。

    可对方却根本不打算证明自己。

    “你用不着相信我，因为我根本就不关心亚当。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温斯顿撑起下巴，“假若你们兄弟二人，明天必须得有一个陷入到那种灾难当中，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

    肯恩无法回答，应该说很难回答。

    “我可以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接着，温斯顿说出了一个地址，“如果你愿意替换亚当去承受那场灾难的话，就在纸条上写下这个地址，然后放进房子门口的邮箱里面。”

    电话被挂断，留肯恩独自一人在客厅里思忖。

    这突然的来电搞得他不知所措。

    对方是谁？

    是什么人？

    如何知道这些？

    想要做什么？

    肯恩都不知道，但……

    他不敢赌！

    因为在比尔走后，亚当就是他最后的亲人。

    在以前他讨厌亚当从来不敢和老比尔对嘴，讨厌亚当在学校成天被人欺负却不敢还手，讨厌那副懦弱的模样。

    可“家人”二字现在赋予了他不一般的沉重……

    至于报警……

    一个十四岁多的青少年告诉他们明天可能会发生一场“灾难”，信息来源还是一个神秘人给的？

    灾难什么时候发生？

    又会在哪里发生？

    这些他通通不知道，他又想推开亚当的门，可试了试发生自己推不动，门显然已经被对方锁上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闯进卧室打扰了亚当睡觉？

    这家伙……

    算了，时间已经很晚了，肯恩也十分疲惫。

    他犹犹豫豫的找来纸笔，最终还是听神秘来电的话，在纸上写下了地址。

    “双子星区，六百六十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