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兴大汉自临沮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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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其罪在将

    没等多久,刘怀便在刘彧与张特的簇拥下走来。

    校场上有个站台,刚刚搭建起来,难免有些简陋。

    刘怀独自走上站台,先朝着台下一抱拳,又微微欠身。

    “各位乡亲父老,某姓刘名怀字伯玉,乃是各位现今的引导者。在此,先向各位乡亲父老致以歉意。”

    说着,刘怀竟真一弯腰,向台下众人一鞠躬。

    这可把台下的江东俘虏吓了一大跳,赶忙弯下腰来,以更低的姿态面对刘怀,口中连连称呼“不敢,不敢”。

    俘虏们争相弯腰,就怕正眼看到刘怀鞠躬的姿势。

    当下,本来就不大的校场一时又变得更加拥挤,嘈杂。

    好在刘怀没兴趣陪这些俘虏玩“五体投地”的游戏,鞠躬致意之后便又挺起腰板,说道:“先前我军人困马乏,军粮不足一旬之用,刘某不得已,使乡亲们饿着肚子,又使乡亲们随某急行军至秭归城外。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汉人,刘怀在南下之后,也不是没有技术革新。

    最先登场的便是他手中的扩音器。

    这个设备制作起来最为简便,可以方便刘怀训话,鼓舞士气,以现在的情况而言,甚至比马具更有性价比。

    伴随着这个扩音器,刘怀的声音传遍了校场四方。

    “然而,有赖于我军上下文武协力,与阆中张将军虎威,吾等终于攻下秭归!并得文布与邓凯两位将军帅三千壮士与万石粮草相助,得以解除粮草危机!”

    “为感谢诸位乡亲随我跋山涉水,今日,吾便与诸位乡亲,共进晚餐,聊表敬意。”

    随后,刘怀放下了传声筒,坐在高台之上。

    台下的众多江东俘虏被刘怀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江东此时也不是没有北人,在场的许多人都听逃难来的北人诉过苦,以此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按照那些人的介绍,现在刘怀不应该跟他们共进晚餐,而是应该把咱们当晚餐才对啊!

    俘虏们都是朱家的部曲,平日里也算熟悉,如今俱是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多做反应。

    尔后,却当真有一伙人端着大木桶过来给他们盛饭。

    这次可不是就几撮米,只够垫垫肚子,连筷子都立不住,基本是在喝水。

    而是整整一碗!

    哪怕秦汉时期的军粮基本都是小米,只能凑合凑合混点水煮了干吃,但这也足够了。

    现今乱世,能混一顿饱饭吃,就已经可以让许多人垂涎。

    俘虏们没有多想,当下便开始大口吃起了小米。

    下毒?乱世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小米?谁会这么奢侈,在军粮里下毒毒死战俘?

    “只是可惜……”

    刘怀当然不是单纯为了请他们吃饭来的。

    他吃到一半,便长叹一口气,“吾等在此粗粮入腹,却留鼠辈在城中锦衣玉食!”

    没有人理会……

    这会儿都忙着吃饭呢,谁有空理会刘怀的叹息?

    更何况……

    坐在前排,能听到的江东俘虏也知道,若是涉及鼠辈……那多半是要骂他们了。

    骂吧骂吧,有口饭吃,比什么都重要。

    前排的江东俘虏又把头低得更低了,只求刘怀骂完别让他们再鼓个掌。

    “哗!”

    看似忍无可忍的刘怀一脚踹翻了桌子,不用扩音器,仅仅是愤怒地大喊:“你们甘心吗!明明是拼死奋战的勇士,却只为付出血汗让真正的鼠辈在城中享受锦衣玉食!”

    “你们甘心吗!”

    这五个字响彻校场,无需传声器,便将刘怀满腔的愤怒传到了所有江东俘虏的耳中。

    他们之中,不乏有人抬起头来,看向刘怀,心中不由疑惑。

    他们,是勇士?那真正的鼠辈,又是谁?

    惨败合肥城的江东士卒早已失了胆气,或许他们现在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位战士,是敢于拼上性命的勇士,更是经历过鲜血磨砺的精兵!

    奈何,或许是张文远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阴影,而这股阴影,需要以鲜血破除!

    刘怀再一次拿起传声器,放声喊道:“昔吴王阖闾问鼎春秋,攻破郢都,剑指中原,华夏四方,闻江东子弟之名莫不震颤!昔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亡秦复楚,势迫高皇帝,靠的莫不是我江东子弟!”

    “为何昔年江东士卒可称江东子弟威震四方,逐鹿天下,而今汝等……汝等与之一脉传承却与鼠狗为伍,汝等不曾想过这是为何吗!”

    “为何!莫非他们是江东人!汝等便不是了吗!”

    “若在几百年前,张文远可敢在西楚霸王,敢在孙,伍面前耀武扬威?”

    “为何!为何!”

    刘怀这一通流利的吴语,可不似现代人印象中的吴侬软语,倒像是千把利剑,刺入了在场众多江东人的心脏!

    就连被按捺在暗处的朱然都忍不住心一抽抽。

    那些泥腿子可能不懂刘怀说的是啥,只是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姓名,一个个过往流传的英雄故事流转过他们眼前,再联想到己方如今的情况,不禁怅然若失,直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一根弦,断了。

    而朱然,也不由扪心自问:“这是为何……”

    “这是为何?”

    江东人大多内敛,但也不乏直率之人,愣是硬着头皮问出了声。

    “其罪在将也!”

    刘怀放声道:“昔日吴王阖闾,任用兵圣孙武及伍子胥,方可攻破郢都,几灭强楚,使中原上下莫不高看我江东。可尔后吴王夫差,却逼走孙武,赐死伍子胥,耽于逸乐,沉湎于美人西施,以至三千越甲可吞吴!”

    “此人,莫不是真鼠辈耶!”

    台下众人没有反应,刘怀又继续说道:“而今,孙权窃据吴地,裹挟江东之民,帅十万大军,却于合肥城下败于张文远八百虎贲,此人,又何尝不是真鼠辈耶?”

    “是……”

    人群中不免传来熙熙攘攘的应和声。

    他们几乎是顺着刘怀的话茬继续往下说,等说出口才反应过来捂住嘴巴,惊恐地四下张望,唯恐有人把自己的表现揭露出去。

    好在,现在所有人都进入了刘怀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