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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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如意

    脏小孩永远记得,陈明顺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他的解脱,也是他的轮回。

    “从今以后,你便是陈明顺。”

    陈明顺待他兄弟二人很好,把他们接到院子里,他们与外面那些干着龌龊勾当的小孩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番天地。

    脏小孩觉得,这堵墙带给他新生。

    吃大户家的日子,是漫步在千折百转的庭廊,听着风雅的小曲,看着那些唱歌跳舞,搔首弄姿的女人。

    悠闲而美妙。

    一年时光飞逝,脏小孩已经十二岁。

    弟弟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哥哥。

    至此这些美妙的日子里,有了更舒服的人,却也有了唯二的美中不足,修行的枯燥无味,与锤炼气血筋骨的痛苦煎熬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还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路——登神与武道同时修行。

    修行进度缓慢,却让他在同境之中有着极其强横的战力,十四岁时,他已经能在凡境修者中独当一面。

    他的天资毋容置疑,若非神武双修,他早已能突破门境。

    弟弟已经三岁了。

    从这天开始,他明白自己是时候回报陈家了。

    他会主动去为陈家处理一些麻烦,比如杀人。

    陈家从来不会主动让他杀人。

    但是他对这些麻烦有一种极其敏锐的嗅觉。

    陈明顺是个好人。

    脏小孩想,自己不会杀好人。

    十六岁这年,他突破门境。

    鼎境神武双修,实力不可小觑。

    也是这一年,他春心萌动,喜欢上了一位常常在庭廊里弹琴的女孩。

    她的名字叫如意,吉祥如意的如意,真是一个好名字,他想。

    脏小孩的名字是什么呢?

    六年来,陈明顺一直叫他小脏孩,这带着溺爱的称呼,却让他在如意面前自惭形秽。

    弟弟五岁了,正是最烦人的年纪。

    小脏孩每天修行后,总能听见曼妙的琴声,和他日夜思念的人儿。

    镇南将军移驾到风岚城的那一天,举城欢庆,天下太平。

    也是这一天,在脏小孩修行时,他的弟弟失足掉进了井里,就这样淹死了。

    陈明顺发动全府寻找了许多天,才打捞起弟弟的尸体。

    脏小孩知道生命的易碎,他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会比其他人顽强。

    看护弟弟的姨娘一时不注意,便发生这样的事,陈明顺摇摇头,脏小孩也明白,自己能怪罪谁呢?

    姨娘每日里照顾孩子已经筋疲力尽,毕竟谁也不是铁打的人,一时打个瞌睡是人之常情。

    姨娘抱着弟弟的被井水泡肿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小脏孩没有哭,他只是沉默。

    镇南将军李户来后,不仅统领军务,还统领政务。

    他雷厉风行,将所有树大根深的乡绅贵族连根拔起,开设孤儿院收容这些年流离失所的孤儿老人,统一收回所有土地,实行均田制,禁止土地贩卖,关闭妓馆赌场,降低赋税徭役。

    彩云街上再也没有流浪的人。

    城主府没能逃过这一劫。

    陈家垮台。

    仅仅又是一年,脏小孩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

    如意离开时,他没有沉默。

    他们二人便结为夫妻。

    琴声偶尔会在他们的家中响起,让脏小孩回想起在城主府的日子。

    陈明顺的判决前夜,脏小孩去探望他。

    “我带你走吧。”脏小孩说。

    陈明顺摇摇头道:“我以为你会来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你。”

    脏小孩沉默。

    陈明顺被斩首的那天,时值深秋,西风萧瑟,落叶枯黄,他站在处刑台上,其实什么也没有说。

    脏小孩永远记得他的名字。

    从此脏小孩有了名字。

    他叫陈明顺。

    陈明顺的陈明顺。

    “陈明顺,十恶之‘杀’,神武双修的强者,巅峰时半步两仪境,也算是见过仙人之上的风景。”夏侯烈挡在陈明顺身前。

    “滚。”陈明顺冷声道。

    “后来跌境,被蜀州镇官十柱抓到,流放至白帝城。”

    夏侯烈架拳作攻势。

    “听说你跌境是因为死了妻子。”夏侯烈继续道,“连跌四境实在让人闻所未闻。”

    白帝禁制为门境。

    二人此刻武道修为,也被禁制在四品武者。

    刀拳相撞,气血翻涌,波动山林。

    陈明顺的这把刀,没有名字,夏侯烈的这双手,曾名震一时。

    武道仙人境界,是为宗师。

    夏侯烈便是一名宗师,所谓遮天手,是曹门的一门入门掌法,被他改良成了一门独特的拳术。

    他一拳顶在刀锋上,一掌送出,陈明顺手离刀,脚离地,翻身一脚蹬在他掌上的同时,另一条腿踢起脱手的刀柄。

    刀在空中旋转。

    夏侯烈退后一步,气血翻涌,浑身树根般经脉,泛出金光,生长,结成一颗树,树上开花。

    八脉开花。

    他劲力凝于掌上,一掌拨出,像是拨动此方空间。

    气冲双目,声啸两耳,震得对手五感尽失,天旋地转,是为一手遮天。

    随即一拳轰出,气血凝虎,啸山林,饿虎扑食!

    陈明顺虽被那遮天掌所扰,可毕竟身负数十年搏杀经验,在耳目失聪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他一步跃起,接住空中旋刀,刀环身舞,密不透风。

    血色虎气扑在刀围上,顷刻间被刀锋尽数绞杀。

    丝丝缕缕溃散的刹那,夏侯烈已欺身而来,自下而上,再次一拳轰出,上一次他故意降低杀力,使陈明顺误判其威力,真正的杀招便在这一拳上。

    陈明顺人在空中,避无可避。

    他也从未想着退避。

    于是血气冲天,一只有如实质般的猛虎扑向高空。

    气血凝形越实,杀力越盛。

    猛虎腾起的瞬间,空中响起一声高亢的龙吟。

    金光闪烁,片片金鳞,泛这流光,龙爪飞扬,吞云吐雾,当真神龙降临!

    神龙吞虎,一刀破拳。

    夏侯烈性命将陨之时,有一柄石剑飞来,摧破龙首。

    金色血气溃散,陈明顺崩飞老远,摔在地上,架刀撑起身子,喷出几口血,被忽如其来的这一剑所伤。

    石剑仙,韩曜。

    曹家两兄弟并肩而立,正是两名当世仙人。

    “虽然我不想管这种事情,但是您想杀我哥,我就不得不出手了。”

    “两个……看来你们曹门另有所图……”

    韩曜不与他废话,收剑入手,刚刚那一剑,打断了陈明顺攻击的同时,也憋回了他的大半血气,使得八脉气血反冲,没有一时半刻,恐怕缓不过来。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