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

    一丝电流开始窜起，扩散，遍布全身。

    秦周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集。

    冻结住的思维，快速融化，开始流动。

    他迟钝的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那抹余温，然后将指尖放到眼前。

    黑白的视野中，指尖上染着一抹深色印记。

    在秦周的注视下，那印记一点，一点变得鲜活，最后变成一抹嫣红，接着，以这抹红色为中心，鲜明的色彩逐渐扩散到整个视野。

    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秦周的目光往前延伸了一些，一个身影挡在它的身前，那是一名骑士，全身铠上锈迹斑驳，他单膝跪地，左手的长剑拄着地面，右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发出急促而粗重呼吸声。

    粘稠的液体顺着长剑的剑锋下落，在地面汇成一摊纯粹的黑。

    再远一些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诡异的人形生物的身体，被拦腰砍成两半，他赤裸的身体上长着数十只眼珠，皮肤呈冷白色。奇怪的白色光点从它的全身的毛孔中析出，飘向上方，聚集成一个暗淡的光球，与此同时，那具尸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秦周盯着那只怪物，莫名觉得眼熟。

    怪物…追杀…噩梦……

    终于有些朦胧的记忆浮现出来。

    对了！

    秦周想起来了：眼前这被砍成两截的人形怪物，就是之前在噩梦里追杀自己的那家伙。

    上周六开始，秦周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每次梦里都会被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追杀致死，更离谱的是，每次在梦里被杀，现实中的他也会受到影响，不仅精神越发萎靡，脑子里还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

    从眼前的画面分析，今天自己又做噩梦了…但这家伙居然被砍死了…是眼前这个骑士模样的家伙干的吗？所以…这是我救命恩人？

    “你总算醒了。”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全身锈迹的骑士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秦周。

    他整张脸都被铠甲挡住，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盯着秦周看了许久，眼中先是疑惑，随后眼睛逐渐瞪大，露出震惊的情绪。

    “这是在我的梦吗？”秦周看了看四周，眼神最后落在面前的骑士身上。“是你救了我？”

    这是他初步的推测，远处被砍成两节的家伙，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这位骑士挡在身前，背对自己，似乎还受了伤，大概率是正派角色。

    说话的同时，他注意到，骑士身上的锈迹正在快速扩散，他手中的那柄长剑断成了两节，剑锋落在地面，碎裂成渣。

    “没时间解释了。”骑士的语速很快。“记住，等你回到现实后，去17区敦克堡费尔南十字街23号的悲悯教堂，在教堂里找一本‘忏悔录’，特征是封皮上印着逆十字的图案，找到笔记上出现的第一个人名，杀死他！记住了吗？”

    “可是…”秦周听的云里雾里，下意识开口询问，却被粗暴的打断。

    “去17区敦克堡费尔南十字街23号的悲悯教堂，教堂里有一本‘忏悔录’，特征是封皮上印着逆十字的图案，记住笔记上记录的第一个人名，找到他，杀死他！记住了吗？”

    骑士向前一步，狠狠揪住秦周的领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速比刚才更快。

    他声音的金属质感越发明显，说话间，锈迹也已经蔓延到脖颈之上。

    “记住了！”秦周点点头。

    “那就好。”骑士紧绷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绿色的眼睛盯着秦州，眼神复杂，咬牙切齿道。“…王八蛋，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怎么会知道的…”

    声音已经变得刺耳，像是金属锅铲在锅底剐蹭，锈迹正钻进他的眼白之中。

    秦周不懂那锈迹意味着什么，但很明显不是什么东西，他能看出来，眼前这家伙的状态不是很好。

    “我能帮你什么吗？”

    骑士盯着秦周看了许久，却一直沉默，直到眼球布满锈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金属化，只有模糊的音节。

    “我…生日……9月31…”

    像是一个日期。

    说完最后一个字，骑士布满锈迹的身体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缝，几秒后，化为碎片，轰然倒塌。

    一块较大的碎片飞向秦周，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感觉一样东西飞入掌心。

    感觉不是碎片，他摊开手掌，竟然是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什么？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像是，我的生日是9月31…是让我给他烧香吗?”秦周皱眉。“可是，九月只有30天啊，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看向远处，那具怪物尸体也已经完全腐烂，地上只剩一摊脓液，空中漂浮的光球已经有拳头大小，忽明忽暗，光晕中不时闪烁出一些古怪的文字。

    目光看着光球的瞬间，秦周的耳边响起奇怪的低语，声音太朦胧，听不真切。

    移开目光，低语逐渐消失。

    他想近距离观察这枚光球，往前走了一步后，发现耳边的低语清晰了一些…已经能听清一些字。

    和距离有关？

    他继续走进，耳边的低语越发清晰，逐渐连成短短句子。

    “…传说中康比指环埋在……”

    “月圆之夜，费南德星座的第六颗星辰……”

    “虚妄主宰的老婆和半人马理查德有一腿……”

    “烹制硫磺挞时，如果在8分钟27秒加入萤石，食用后会得到一个‘刺眼之嗝’的效果……”

    “兰洛特花园，第37号技师有远古魅魔血统……软…紧”

    “低级智核凝聚术（真理熔炉）的仪式详解…”

    随着逐渐靠近，低语越来越多，秦周大脑开始抽筋般疼痛。

    疼痛是人体的警报器，往往意味着危险。

    若是一般人，此时可能就退却了，但秦周的性格比较古怪：他对自己宝贵的生命不甚在意，并且对神秘的事物具有远超常人的好奇心。

    他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到光球面前，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光球。

    触碰的瞬间，秦周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窜入身体…光球的体积急速缩小。

    那股电流顺着手臂，脊椎，直达秦周的后脑，像朵烟花一样，升空后炸裂开来，释放出无数碎片。

    每一片里都蕴含着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连同碎片一起，硬生生插进秦周的记忆中。

    大脑的抽痛进一步加剧，甚至有升温的迹象。

    秦周感觉大脑像是沸腾了一样，意识逐渐涣散。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面对身体的异常，秦周依旧没有什么恐惧，更谈不上后悔，只是努力保持着清醒。

    他的意志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抽痛开始减弱，大脑逐渐冷却。

    居然真让他扛了过去。

    喘了口气后，秦周迫不及待的检查起大脑里的那些记忆碎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价值的碎片，但也有一些少数的完整记忆，包含着一些概念性的知识。

    这些概念中，恰好提到了骑士崩解后飞进秦周手里的那把钥匙，这是名为‘灵匙’的施法材料，颇为罕见，以特定的方法激活后，能够召唤灵桥，前往特定的隐秘空间。

    记忆碎片中并没有找到‘灵桥召唤’的信息，所以这把钥匙目前约等于废物。

    秦周将钥匙揣进口袋，继续检查记忆碎片。

    所有碎片中，最有价值的信息，应该是一份名叫‘低等智核凝聚仪式（真理熔炉）’的图谱，里面包含着完整的知识体系。

    【地点：图书馆（藏书必须超过100000册）

    时间：硫磺之时（夏夜凌晨2-3点，气温需高于25摄氏度。）

    材料：投映物：废旧的铁炉，摄灵碳（摄取过人类灵魂的煤炭），博学之人的笔记本。

    附灵物：空白的纸条，随意的引火设备。

    祭品：重要的秘密。】

    根据图谱里的描述，智核是一种‘灵体器官’。

    凝聚出智核，就能获得与超凡存在沟通的权利，从而获得各种知识和能力。

    不同类型的智核，所指向的超凡存在不同，获得的能力也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

    图谱记载的这份仪式，指向名为‘隐秘熔炉’的超凡存在，仪式成功后，能够随机获得两种‘认知系’或者‘火焰系’相关的超凡能力，以及一些浅显的神秘学知识。

    仪式有三要素，分为两个环节。

    三要素：时间，场所，材料（又细分为投映物，附灵物，祭品）。

    两个环节：沟通；试炼。

    集齐三要素就能举行仪式，与‘超凡存在’建立联系，这就是第一环节，沟通。

    沟通成功后，超凡存在会降下试炼，通过后，就能凝聚智核，成为超凡。

    秦周感觉这个过程和找工作异曲同工：沟通就好比‘投简历’，试炼则像是‘面试’。

    面试合格，就能凝聚智核，成为超凡，就相当于成功入职。老板自然是所谓的‘超凡存在’。

    获得的力量，像是月末领到的薪水，微薄的可怜，却要为之支付惨痛的代价。

    仪式，超凡，试炼什么的…听起来天方夜谭，像是奇幻小说里的设定，充满中二气息。

    如果是从书上看到，秦周肯定嗤之以鼻…

    但结合自己奇怪的遭遇：骑士，怪物，光球…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至于图谱的内容是不是真的，试一下，就知道了。

    秦周这么想着，突然张开嘴，打了个大大哈欠。

    手举到一半，突然楞住…因为他看见奇怪的白色雾气，从脚下升腾起来，逐渐变浓。

    思维逐渐迟缓，身体感觉乏力。

    如果这是梦境…这种征兆，大概是要醒来了。

    秦周不再查看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而是用仅存的意识，一遍又一遍复述之前骑士留下来的话，以求巩固记忆。

    “敦克堡……费尔南十字街23号……悲悯教堂……忏悔录……逆十字……名字……杀死…”

    伴随着不断低语，大雾越来越浓，直至遮蔽整个世界。

    确定牢牢记住骑士留下的信息后，秦周不再与困意对抗，瞳孔逐渐失去焦距，眼皮挣扎了几下后，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