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完款就知道买车，这些老板啊……当然，豪车也算固定资产……”

    在路上，关春蕾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脑海，国家发展这么多年，套娃一样的贷款已经是常态，只要经济高速增长继续下去，还有人愿意接盘，这样经济扩张是可以继续下去的，但是现在呢？在巨大的经济下行压力中，谁在裸泳，自然就知道了。

    关系，能力，企业核心竞争力，最重要的，还有人的运气……

    时代，给每一个高杠杆企业，发了一个考卷。

    看着眼前的红灯，我踩着刹车，陷入沉思，本来企业贷款这些事情，跟自己八竿子也打不着，我这种人最多是朋友之间借钱，但现在，已经成为企业贷款中的一个小螺丝了。

    我的松紧，也许会改变一切。

    当然，如果没有贷款这件事，我这种人怕是到死都不会遇到关春蕾……，她腿的温度，她发梢的触感，她的发香，她急促的呼吸，她真挚的眼神。

    还有她对我的关心，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命运啊命运，真是太神奇了。

    为什么要控制自己，我应该拥她入怀的，为什么不把她的腰肢搂入臂膀里。

    对，电梯！想到这里我就兴奋。

    停！不会新婚的时候，我需要找一部电梯才满足吧。

    气愤！老邢如此无能！

    绿灯亮起，我急躁按下喇叭，提醒前车麻溜地动起来，已经接近中午，我真的有点饿了，我心浮气躁地琢磨着，到底是先回单位，还是找个面馆来一碗久违的面条呢？

    沿着解放大路跟着车流前进，还没到解放立交桥，我的电话又响起来。

    碰巧前面就有摄像头。

    我直着脖子，余光看着手机，滑动接通，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

    国产手机特有的外放，灌满整个车内。

    “喂，你现在到哪里了？”

    李瞳的嗓子恢复正常，还是甜腻的南方普通话口音，但声音里有点失落，比之以前的强势，少了很多力量。

    “我马上就要进入解放立交桥了。”

    “你去欧亚商都的地下一层超市，里面有一家做面点的，他们经理一会联系你，你拿来他们单位的中秋节企业礼品报价单，顺便按报价单最便宜的那组，你买一组放在车后备箱里就好。”

    “好，知道了，按报价单最便宜的，买一组。”

    我已经学会抢答了，提前重复起来。

    假如有一天，没等她反应过来，我立刻重复一次，会不会得到表扬？

    “好。”

    也不知道是我心里的感觉，还是经历过后才明白，李瞳最后这句“好”字，我听起来有点疲惫，她应该还在为贷款的事情烦恼吧。

    还有！

    我十分有必要把这个手机跟车机联起来，自动免提，否则就李瞳这种随时都要接通的状态，我早晚被罚，我现在穷的这13样，是交不起罚款的啊。

    这个企业很奇怪，不是应该老板说了算吗？

    管他们呢！我一个司机，人家说什么是什么，我按着办事就好。

    我可千万别拿着太监的拂尘，管着天下的事情。

    ……邢公公，中山靖王之后求见……

    ……赐座，外面候着，……咱家正在跟关皇后看日食……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我这人不能饿，饿了就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立刻改路线，直奔欧亚商都超市。

    由于临时换路线，我只能停到对面医院的停车场内，过马路，走进商场，坐扶梯来到地下一层，刚刚站稳，电话就响起来。

    简单沟通后，我来到一个靠扶梯口的店铺，一个四十岁经理模样的人看见我，挥了挥手，递给我一个宣传本，我按照李瞳的指示，买了第一组，标价218元的汤圆套餐，男经理很快给我拿了一个礼品盒，并且告诉我，帮忙转达给领导，大概意思是，正月十五马上就到了，尽快下单，如果量大，他们也要提前准备。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是我？

    不会是李瞳提前告诉他，我的外貌特征了吧。

    这女的真厉害，处处棋高一着。

    嗯？怎么介绍的？旧西服，人有点帅？还是人很帅但衣服很旧？

    滴，扫码，佛祖保佑，幸亏能用我信用卡额度，否则我这点现金，都不够我这个月还信用卡的了。

    必须问问李瞳，我一个月开多少钱！

    还有报销这事得跟她说明白了，人家都是劫富济贫，李瞳这可好，劫贫济富！

    停！不能在贷款遇到麻烦的时候问她，她今天一定不高兴啊。

    超市里人声嘈杂，我只好跟经理微笑地点点头，拿起礼品盒，就往回走。

    而那个经理应该见过大场面，也没有因为我是企业客户就多热情一些。

    站在扶梯上，我看着眼前的礼盒，盒子不大，很漂亮，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汤圆。

    我心想，这次正月十五的福利，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就是没有，我心里也要平衡，刚上班几天，不带我的，也正常。

    反正，我也干不长远，关春蕾那边给我介绍的工作更适合我。

    先阿Q自己一番，省着真的没发给我，我再心烦。

    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关春蕾介绍的工作，多把自己股票赔钱的经验告诉客户。

    让客户起步即巅峰。

    领导一定会很赏识我的。

    我先从客户经理干起，之后是客户总经理，售后专员，售后科总负责人……一路开挂，没几年我就当上证券部总经理，以优异的业绩当选吉林省地区总负责人，迎娶关春蕾。

    不对，先离婚！离婚！离……。

    再次来到地面，穿过马路，把礼品盒放到后备箱，缴费，开出医院的停车场，重新回到解放立交桥，直奔单位而去。

    ……

    我回到单位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我微微一笑，又到我主场时间，心情一瞬间大好，要说吃饭，还得吃大锅饭。

    同样一个锅，容积不一样，做出的菜味道也不一样。

    同样一个人吃饭，旁边有个人一起吃，还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心情不一样。

    我不喜欢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除非我一个人。

    嘟嘟！

    停好车，我抓起羽绒服，拿起表格，走向办公楼，想着把表格交给李瞳，我就算完事了，之后我要迅速地跑到食堂，排队等候，把餐盘的每一个小格子都盛满，之后坐下，大吃特吃，争取把晚饭吃出来。

    反正，我也就干一个月的事情，得把各种发票积攒好，否则离开的时候，就被动了，先吃，吃够本再说。

    嘿嘿！吃这方面，我老邢还没输过谁。

    “小邢！”

    正往办公楼里走，听到后面一声脆快的女人声音喊我。

    “马姐！”我一回头，发现马姐端着一个铁盘子，铁盘子上有三个盘子，两碗米饭，都覆着保鲜膜，热气腾腾的。

    这三道菜分别是，火爆大头菜，香辣肉丝，菠菜炒鸡蛋。

    我吞了一下口水，每个菜都是下酒菜啊。

    “马姐，给领导送饭？”

    马姐的身材没得说，四十岁的女人，每一处都熟透了，我微笑地琢磨着，哪天温度零上了，得让她帮我刷刷车！

    “嗯，你呢？”马姐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送一个表格。”马姐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表格。

    “来，我帮你送去。”

    “这……好吗？”到底是马姐，了解一切需求，我这饿的两眼冒火花，你就送来助攻。

    “有啥不好的，赶紧去食堂排队，我送去后，就去帮忙打饭，今天有香辣肉丝，还有五花肉豆腐白菜汤，你等我回来，多给你打点肉。”

    马姐说完，抬起腋下，意思很明显。

    “赶紧的。”

    马姐又说了一句，端盘子的胳膊，撑着有点哆嗦。

    嗯？我都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一想到要排那么久，我马上把表格塞进马姐腋下。

    如果这时候再推诿，那就对不起未来的五花肉了。

    “谢谢马姐，我喜欢吃五花三层的。”我感激地看着马姐。

    马姐胳膊一夹，头也不回往电梯那边走去。

    “放心吧，三分钟后我就下来，快去排队。”

    马姐的声音从办公楼小门那边传来，我心里一暖，工人的质朴，表现在方方面面，例如马姐这女人，这副热心肠，太难能可贵了，听发哥说，她也刚来这个单位，离了，供一个大学生儿子上学，为了多赚点钱，这才这么忙活，又打扫卫生，又帮厨……有机会把她介绍给单身的王副局长，争取劝劝老头结婚后把房子更名，王副局长结婚没多久，太兴奋……，这样马姐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北湖的房子价再跌，也值个一百多万。

    我好人要做到底的。

    还有……发哥这个人太爱八卦了。

    ……

    我刚转过身，歪戴个帽子，保安服咧着怀，一脸猥琐的发哥就在我前面，他拿个大茶缸子，一边敲着勺，一边直勾勾的看着我。

    想曹操，曹操就到。

    “邢！上午去哪了？”

    “发哥，你怎么跟个要饭的一样。”我看发哥的样子，憋不住笑。

    “等你吃饭呢，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又来一个女的，李总亲自开车接过来，跟昨天一样，李总亲自带着她各种溜达，各种参观，前办公室，后厂房的。”

    “女的？是不是跟李总一样年纪？”

    “你咋知道？”

    “发哥！这女的我飞机场亲自接回来，你说我咋知道的？”

    “对了，邢！上午忙活啥去了？”

    “去银行。”我惦记食堂排队，随口一说就大步流星地奔着队尾而去。

    “办事？办的啥事？咋样？”

    发哥看了看我，也跟着小跑，不停地问，我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一部分，就这一会儿，我们俩走到了队伍尾部。

    刚站稳，马姐就拿着盘子走回来，对我挤了挤眼睛。

    表示OK

    ……

    食堂老地方，发哥看了看我餐盘，又看了看他的大茶缸子。

    “邢，你别说你这盘子肉，又是凑巧。”

    “那必须的，快吃吧，发哥，我下午还有事。”

    “啥事？”一听我还有事，发哥立刻两只眼睛放光。

    吃个饭都被打断，我有点疑惑地看着发哥。

    “没事，你先吃，有机会你再告诉我。”发哥知道自己多嘴，有点尴尬地拿起勺子挖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