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老太婆在家？”何程难得趁鲁美美在做美容偷跑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人去了秦宇家中。

    他这人记仇，当初被打一事，他一直记着，找了红毛去收拾秦宇，却被反收拾了。

    他在家里看到那个消息时，气得火冒三丈，但又因为鲁美美的缘故不得不忍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现在终于找到空了，他可不得把秦宇好好收拾一顿。

    可谁想到这么个破房子里就躺着一个老太婆，看样子眼睛也不大好。

    “喂，秦宇去哪里了？”何程一脚踹在床脚上，床体猛地晃动吓得秦奶奶下意识地一抖。

    循着朦胧的光找到几人站立的方向，“找小宇的啊，你们是他的朋友吗？真的不巧，小宇他今天去学校了，要晚上才会回来。”

    秦奶奶说着，翻开棉被颤抖着腿脚摸到鞋子，摸索着走到一旁的桌上，准备给这些“朋友们”倒点水，“家里简陋，只有今早刚烧开的凉白开，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喝点……”

    看着秦奶奶端来的缺了好多口子，杯底生着锈，还泛黄的搪瓷杯，何程一脸不耐地说道，“当然嫌弃，喝什么喝，秦宇欠我十万块钱还没还，你看怎么处理？”

    秦奶奶的手又是一抖，搪瓷杯摔在地上，温热的白开水将地上晕湿一大片，“小宇……小宇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他之前在学校里打我，我住院了，医疗费加精神损失费加营养费，一共十万元整。”何程一屁股坐在床上，老旧的木床发出令人齿酸的嘎吱声。

    “他……他怎么会打人呢？我们家小宇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打过人……”秦奶奶站在原地，深陷的眼眶掉出泪来，声音也颤抖着解释着。

    “长大就变坏了呗，要不就是他一直瞒着你做坏事呢！”何程贱里贱气的说着，看着老太婆生气，他倒是开心起来。

    秦宇敢惹到他头上，就要准备好接受他的报复。

    “你要是拿不出钱，那我就只有拿东西抵债了……”何程说着指挥几人搬起了屋内仅有的一张桌子和床。

    秦奶奶站在原地没吭声，爬满皱纹的脸覆盖上了灰白。

    好半晌才开口道，“搬吧，家里有什么看得上的都拿去抵债。”

    何程笑了笑，没想到这老太婆倒是挺懂事的，于是指挥着一行人将小院搬了个空。

    巷子里来来往往这么大动静，老金媳妇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却没想到是秦家的东西被搬了，连秦奶奶的床都不放过！

    那老秦不是进厂了吗，应该没有人上门收债了吧？

    老金媳妇拿着锅铲走了过去，表情严厉：“你们是哪里来的小混混？干啥不好，偷别人东西！”

    一行黑衣人理也不理她，抬着腐朽的木床往外走，然后几斧头将床连同床上的新被褥劈成了破烂，堆在小院门口。

    何少爷说了，这就叫下马威。

    老金媳妇见没人理她，心里也有些慌，难道真是上门讨债的？

    进了院子就看见秦奶奶坐在门槛上，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青年男人在指挥着将院子厨房里的东西砸个稀碎。

    她连忙走过去，小声问着秦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啊？”

    秦奶奶摇摇头，泪又落了下来，“小宇在学校打架了，把同学打伤没给医药费，我又没钱付，只能让这学生看上什么拿什么，好歹先抵些。”

    老金媳妇一听，这怎么行？

    连忙掏出手机给秦宇打电话，这种事情怎么能听这人的一面之词呢？！

    何程见此也不阻止，只是乐呵呵的坐在门槛上和秦奶奶算起了账本，“这屋里的家具都太烂了，值不了几个钱，勉强抵个一千块，还剩九万九，记得要秦宇早点给我，不然我就请律师告他，还不出钱就给我坐牢去！”

    秦奶奶听完，无声的抽泣着，这么多钱，得还到何年何月去了……

    何程将小院毁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到秦宇紧赶慢赶地到家，只剩门口和院里的一片残骸。

    奶奶还在门槛上坐着，老金媳妇劝她去自己家暖和些，但又劝不动她，只好给她烧了个火盆，再给她搭了几件厚衣服保暖。

    “奶奶你没事吧？”秦宇一路进门，在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和坐在门口冻得眉间结雪的奶奶，怒气便蹭蹭上涨。

    因为无权无势便可以这般被随意践踏吗？

    难道何程那个王八蛋没有奶奶吗？

    怎么会……怎么能恶毒到这么冷的天，把唯一的床也拆不够，连棉被都被撕碎丢在路边。

    秦奶奶伸出冻僵的手，颤颤巍巍的握住秦宇，小心翼翼问道：“告诉奶奶，小宇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

    秦宇红着眼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帮一个同学不受那个人的欺负。”

    “好，好，好，奶奶相信小宇，小宇说没闯祸就一定是没闯祸，小宇一直是个好孩子，奶奶一直都知道的……”话没说完，秦奶奶便晕了过去。

    看着奶奶面色泛着灰白，秦宇连忙打了医院急救电话。

    等送进医院后，那医生是之前给奶奶看病的，早已经认识秦宇了，简单看过病情后便怒道：“说了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怎么还去刺激老人家？！”

    秦宇低着头听训，泪水模糊了看向奶奶病床的视线，看着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将人推进手术室，忍不住攥紧了双手。

    他从未这么恨过，恨自己无权无势，恨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恨今天为什么没有陪着奶奶而是去了实验室……最恨姓何的仗势欺人！

    若是奶奶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让何程知道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期间除了陈教授、王墨和侯林听说奶奶进手术室转了钱来安慰他以外，他的手机便再没响过。

    不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年轻的护士拿着单子出来，“你是陈柳的监护人秦宇吗？”

    秦宇连忙迎上去，“是我是我。”

    小护士将单子递过去，“这是缴费单，去一楼缴一下费。”

    秦宇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巨额数字，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拿不出这么多钱。

    小护士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催促道：“快去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秦宇将银行卡上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距离五万的数额还差着好长一截。

    靠在取款机旁，秦宇又一次觉得人生无力，仿佛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想守护的，他想留住的事物和人总会以他不可阻挡的方式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