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转头看向派蒙，

    她同样紧缩瞳孔，不自觉的贴近了荧。

    荧与派蒙的记忆都在此刻恢复，

    惊悚感随之爬上脊背。

    原本熟悉的纳西妲在她们眼里瞬间变得陌生，

    但她们与纳西妲的那些经历同样是毫无疑问的真实记忆，

    看着眼前在梦境轮回中除派蒙外唯一和自己度过一次次轮回的纳西妲，面对博士时为自己断后的纳西妲，同自己拯救过须弥城的纳西妲，

    荧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做最坏的猜测。

    “纳西妲，你……”

    看到荧这样的反应，纳西妲便立刻明白提伊已经恢复了她们的记忆，

    她没试图靠近，只是看向荧与派蒙，

    荧看到纳西妲眼中的愧疚，终于松了口气。

    “抱歉。荧，派蒙。我……”

    “她没骗你们哦。”

    没让氛围继续僵硬下去，提伊接过了话题，

    他会给荧一个解释。

    “提问权还是交给你吧，一切我都会照实回答。”

    “我也会。”

    提伊与纳西妲等待起荧的问题，一副一段剧情结束时等待主角聊天的样子，

    荧明白她们没有和自己隐瞒自己的理由，

    如果他们有这个意思，提伊显然完全可以让自己一直保持虚假但逻辑自洽的记忆。

    她先看向了纳西妲，

    “在须弥这段时间的经历，是虚假的吗？”

    荧最先确认了这点，

    本来一起经历了很多的朋友一下变得陌生，这是她此刻最为关注的事情。

    而纳西妲早就猜到了荧的问题，

    而她的回答是，

    “不是。”

    “花神诞祭的梦中我的确是有关于你们的记忆，正因为知道你们有一定的特殊，我才在最开始就试图通过你破局。”

    “但我们经历的一切，在漫长轮回中度过的那些时间都并不虚假。”

    “我从未在你们面前伪装什么。”

    随着纳西妲对自己的表白，荧和派蒙也渐渐将印象中的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叠。

    “而花神诞祭之后，我和们一样被封住了记忆。”

    荧对纳西妲点头，和派蒙一起露出了微笑，

    “我们相信你。”

    确定了纳西妲依然是自己认识的纳西妲后，荧又略带警惕的看向了提伊。

    “连草神的记忆都能封印，你到底是什么人？”

    提伊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他终于可以摆出一幅隐藏角色的样子，说一些听起来十分谜语人的话了。

    “我同你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只不过你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我是观众罢了。”

    荧显然没听懂，但是至少感受到了提伊表现出的友好态度。

    只是他一语不发就团灭了整伙流匪的画面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即使知道没有意义荧还是不由得警惕。

    荧心中依然有很多问题，像是提伊究竟做了些什么，他那些行为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她最后依然只是犹豫的问，

    “你真的没见过我的哥哥吗？”

    荧比提伊想象中还挂念自己的哥哥，她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可能与空相关的一切。

    “没有。”

    提伊说过会如实回答她，

    她想要的答案提伊没法在不过度影响世界故事的前提下给她。

    金发少女的目光很明显的暗淡下来，

    这个在七国旅行的少女实际上是在陌生的世界迷了路，

    找不到自己血亲的方向。

    “空不是希望你走到旅途的终点吗？”

    “不如相信他，或许他就在终点，或者在路上等你。”

    荧轻轻摇头，这些她当然是知道的。

    “我只是想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我们上次的重逢过于仓促，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些年……这些年有什么事情想对我倾诉。”

    荧只问了两个问题，

    不经意流露出的悲伤与思念也再次藏在沉默的外表下。

    “纳西妲，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拯救世界树了？”

    实际上，教令院造神的目的之一就是拯救世界树，纳西妲在净善宫囚笼中思索的答案也有如何拯救危机中的世界树。

    死域与魔鳞病皆系于此。

    “对，现在，有了这枚多余的神之心，我终于可以解读世界树中，大慈树王留下的信息了。”

    智慧之神攥紧手中流转雷光的棋子，

    于是，白草交织雷光，纯白宫殿便是被激荡的元素力照亮，

    行行字符于空中编织，空中坠下自地底而来的智识。

    纳西妲端起盛满故事的金瓶，往事如烟，恍惚间聚拢了众人，

    再次睁眼时，宫墙已被遍布瘤体的枝干取代，

    “诶，我还以为，我们会直接到荧梦中的那颗倒立生长的大树面前。”

    血色的天空，破碎的焦土，异化的树干，

    派蒙看着这些，不由得又向荧那边缩了缩，接着不安的张望周围。

    “那确实是我们此行的终点，只是，我没想到大慈树王的意志至今仍处于这样的污染。”

    荧想到在赤王神庙中看到的关于“禁忌知识”的消息，向纳西妲陈述了这一种可能，

    “没错，很有可能是在五百年前的坎瑞亚战争时，发生了第二次禁忌知识的爆发，大慈树王便是因此而牺牲。”

    纳西妲猜测的语气给了荧另外的信息，

    “纳西妲没见过前代草神吗？”

    “是的，她的陨落与我的诞生似乎是同时发生的。”

    纳西妲没再解释更多，

    她停止叙述，闭上眼睛，轻轻触碰异化的树干，

    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纳西妲，派蒙关切的问她，

    “纳西妲，你在为她伤心吗？”

    派蒙值得自然是为了须弥一次次牺牲，直到献出生命的大慈树王。

    “……我在感受她的痛苦，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苦痛，混乱，疯狂。”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坚持与禁忌知识对抗，直到死去的吗？”

    “她是否想过干脆放手，何必为了世界忍受这样的痛苦。”

    越是对抗，这些疯狂，混乱便越是要钻进指缝，进入脑中。

    “提伊，你还好吗？”

    提伊也在感受大慈树王的痛苦，

    同纳西妲一样，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心中沉下疯狂与哀伤。

    “没事，我习惯了。”

    “她也感受过啊……”

    小心翼翼的将手拿开树干，提伊望向混沌的远处，看到在疯狂中飘摇的意识之舟。

    纳西妲借助神之心展开加护，即使只是残留的苦痛，处在这里的人也可能一不小心就陷入疯狂。

    在结界中，几人终于能在绝望的废墟里松一口气，

    可是提伊主动离开结界，半蹲下来抚摸起大地，宛如吊唁自己故去的友人，

    “你要干什么？”

    荧不解提伊的行为，她看向纳西妲，却发现纳西妲只是平静的收起了结界。

    “帮她分担掉剩下的痛苦。”

    荧不敢想象，自己面对这些苦痛与疯狂甚至要全力抵抗，提伊要如何“分担”。

    但提伊根本没有注意荧的担忧，

    疯狂从他的脚下开始消失，

    他姿势不变，而枝干开始恢复生机，大地开始生出草地，天空重显繁星。

    提伊没有用能力把这些抹去，他真正的背负了这些，换来了大慈树王意识的安宁。

    那是无尽的贪婪，嫉妒，怨恨，疯狂，

    像是人看到曾远不如自己的熟人因为运气好而过得比自己好的多时产生的嫉恨。

    像是人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在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身边欢笑时产生憎恶。

    像是人看到攫取了自己创造的大多利益的高高在上的人时那让自己血涌上头的报复心。

    像是人认为自己永远正确，想让身边的人顺从自己的傲慢。

    那些念头未经允许的钻进了提伊的脑中，他刚要平复下来，又一波就再一次从提伊耳边，从提伊脑后，从提伊心底涌了过来，

    他甚至没功夫呼一口气。

    提伊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脸颊微微鼓起，好像在死死咬着牙，对抗那些疯狂。

    然后他主动走到前方，回头露出勉强的微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