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门总舵主打穿清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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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暗流涌动

    陆阿采掌中一条白蜡杆子的木棍,在掌中使得虎虎生风,左一扫,右一戳,指东打西,扫南荡北,十多二十个衙役兵丁被打得哭爹喊娘,头破血流。

    这时候,早有知道厉害的去巡检司、驻防千总衙门、分防都司衙门里喊了人来,大队官兵却是蜂拥而至,将整条街都塞得水泄不通。

    这次带队的居然是守备霍保映。

    霍保映被陈享击败,在都司衙门里折了脸面威风。这次这等小小市面斗殴居然要他这个五品守备亲自出马,正是一肚子没好气。

    他来到这里,见几个头破血流的兵丁衙役正团团围住一个瘦小老人,竟是拿老人不下。

    霍保映心中大怒,从身边的戈什哈手里拿了一条红缨枪,喝了声:“都给我滚回来,看本将拿他!”

    他抢步上前,枪上柔劲卷住挡在身前的一个衙役的腰,随手一荡便将那衙役扔了出去,掉入人群,那衙役却是满脸的莫名其妙,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扔了出来,竟然还能稳稳站在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手段,只是不知道这是暗劲里柔劲的体现而已。

    霍宝映扔出那个挡路的衙役,随即一声大吼,一枪用了个崩劲甩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

    长长的枪身抖动,仿佛是广州城里的清晨时分报时的大钟撞击的声音!

    霍宝映身边的戈什哈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鼓膜瞬间有发麻了,甚至连牙齿根都在发麻。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放在广州城那个报时青铜大钟里面被人猛敲一样。

    戈什哈们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王磨旗”!

    这一招,形似摇旗,是用于临战之势左右横拨,将敌枪拨开,护顾周身的招数。

    霍保映却是自恃自己力量沉猛,要用自己手里的红缨枪横拨要砸掉陆阿采的棍。

    陆阿采人老成精,听得风声猛恶,哪里敢怠慢。

    “天王托塔”式,右脚向左后退一大步,弓步翻腕,抬到肩部,用棍头去拨对方的兵器,这一招虽是防御卸力,却暗含着反击。

    若是一般的练家子就着了这老头子的道,被他卸去力道,然后顺势被他一个反击盖劈连环,当场就得吃亏。

    可霍保映虽然没把陆阿采这么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但他却是武进士出身的高手,哪里那么容易上当吃亏。六合枪法又是以“活枪”又称做“抖枪”著称,他只是手腕一振,还是“秦王磨旗”,枪花一抖,已是转圈而上,枪头一下盖压而下,还是要砸掉陆阿采手里的棍。

    陆阿采的四象棍法本就是出自于少林五郎八卦棍法中的变化最灵活最复杂的部分。见拨不到对方的枪头,知道这个是硬点子,扎手得紧。

    立刻双脚碾地,腰向左转,成马步,掌中棍向上一挑,略略抵挡一下,然后立刻右脚后退,左脚蹬地一跃,棍头随着他的身子转动,立刻朝霍保映的胸前斜插下去,霍宝映知道这是一记下马锁喉枪中的变化,不禁心中一凛。

    这老儿,好毒的手!

    因为如果,霍宝映的枪若是往前扎去,陆阿采就会双脚下落成跪步,棍头上挑直刺咽喉,那时候,就成了霍宝映往他的棍头上自己送过去挨扎了。

    霍宝映怒喝一声,腰马合力,身形一下就如钉子一样扎住,手中红缨枪还是“秦王磨旗”,只是这一击却是整个枪抖成一个绝大的枪花,不管陆阿采的棍法如何变化,就是凭借“抖枪”的枪花震开陆阿采的反击,而且凭借自己的力量盖压陆阿采的一切变化。

    正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

    况且,八极的打法一向就以勇猛强悍,紧逼硬靠著称。

    陆阿采的武功的确不弱,只是吃亏在他虽然打得这些衙役兵丁头破血流却是不敢下死手,搏战之时也是留手留力。

    他是考虑后果的人,可是考虑后果的人必然会输!

    因为考虑后果了,杂念一多就会手软,手一软,就没有力量!

    动手搏战往往生死都是一念之间,哪里给你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后果,手下留情,动手就必须往死里打!

    要不就不要打!

    霍宝映出手的时候就没那么多忌讳,虽说本意没有杀伤陆阿采的意思,但就是错手杀了,对于霍宝映而言也不过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谁让陆阿采抵抗拒捕了呢。

    霍宝映不等陆阿采再行躲避变化,更懒得与他比拼枪法棍术,

    “呼”地一下,将手中红缨枪磕砸在陆阿采的棍上,就在这瞬间便是暗劲勃发。

    陆阿采手中棍蓦然觉得一麻,他再想发力已然是来不及了!

    只见那条白蜡杆子的棍,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陆阿采毕竟是久闯江湖的高手,“唉呀”一声出口,人就朝地上一躺,“燕青十八翻”就滚了出去。

    这个时候,霍宝映却是收了力量。

    任他老儿成精,手里没有了武器,再有一杆大枪,数百兵卒,若是不想死,就必须乖乖投降。

    这毕竟只是斗殴,不是沙场拼命。

    陆阿采滚出圈子,跳了起来,双手高举叫道:“且慢,且慢。我输了,我投降!”

    旁边立刻有衙役拿着绳索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陆阿采捆了个四马倒攒蹄。

    陆阿采也不敢反抗,任他们施为。

    “这姓霍的枪法居然比昨天还进步了!”陈享有些惊讶。

    李春初手捋胡须道:“不是他进步了,而是昨天他还不敢全力放手拼命,今天他抓人,根本就不怕打死人,全力之下,自然更放得开力量!”

    “这人是我们的一个劲敌!”

    李春初和陈享对望了一眼,虽然不说话,陈享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找个机会要在起事之前把这个姓霍的守备给弄死,不然起事的时候,这人的武力可是洪门之中大多数弟兄都对付不了的!

    李春初道:“找个人花点银子,把这个陆阿采弄出来,我有东西要问他!”

    梁坤想了想道:“我去办吧!衙门我比较熟!”

    李春初挥了挥手,几个人悄悄地从人群中退走。

    陈享找了一条船,送李春初和周道民回广州去。

    广州城内总督衙门签押房。

    叶名琛一身袍带堂皇翎羽朝珠地坐在紫檀木桌案后,面沉似水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阴鸷,目光深沉。。

    这人却是毫不畏惧地恶狠狠盯着他。

    广州城里敢和叶名琛这个两广总督这般斗鸡眼对视的人只有一个。

    广州将军穆特恩。

    穆特恩号铸农,满洲正白旗人。

    他披着大麾。中等身材,面白微须,四五十岁年纪。举止气度,却是相当不凡,健锐营前锋校一步步升上来的满洲将军,身上还有几分丘八气。

    穆特恩还真就是来跟叶名琛置气的。

    原因只有一个,英国人要进广州设租界。

    要的就是沙面那块地方。

    而那里本是十三行的地方,这也就罢了,英国不仅是要租借这里,而且还要把炮给拉进来修建炮台,这可就让广东水师提督和广州驻防八旗的广州将军很不愿意了。

    珠江口就在你的炮口底下,我的大小船只就没个安心睡觉的时日了。

    叶名琛也不同意租借沙面,但是他考虑的不是跟英国人硬刚,而是想发动广州的商民去抵制,这样就不容易把事情闹大。

    你英吉利人不就是想在广州通商做生意,想把你的洋布、机器、福寿膏往广州城里卖吗?总不成把我大清的商民全给得罪了,硬往城里面挤就能卖得出吧?

    我商民抵制,你不就得让步服软,大家好好做生意,你卖货换银子就是了,何必非在广州城里面踅摸呢?

    穆特恩却是觉得,这帮英吉利的红毛番鬼还是吃打的。

    想当年,三元里的冯家父女凭借藤牌快刀还不是砍得了英吉利人的番鬼脑袋,如今我八旗绿营还有团练,都是精壮能打的汉子,赶他们这些番鬼佬滚蛋不就是了。

    叶制台这些汉人也他娘的太磨叽了!

    若是我们僧王麾下八旗马队能展开对战,说不定一个冲锋就把这些番鬼给赶到大海里去了,他们船坚炮利不假,到了路上,还是要看咱马快刀利弓箭狠!

    穆特恩磨着牙道:“我说制台大人,咱也是在京营里面打过滚,西北吃过沙子的,也不怕皇上骂我一句狗奴才大胆,咱知道,皇上跟六爷不一样,他老人家就烦这些洋鬼子左一个条约又一个换文之类的在他面前奓翅儿。咱天朝上国的脸都不要了?咱在广州这个山温水软的好地界儿将养了这些年,总不能将咱八旗子弟这点子对皇上的血诚给消磨干净了不是?照我的意思办吧!大不了上面申饬两句,后面,你叶制台还怕不入军机,不挂大学士?”

    叶名琛道:“英吉利人无非是侵扰地方,想从我大清得些利益,不是洪杨天地会那种乱党,我泱泱大国,与英吉利人擅开边衅实在是百害无利。当徐徐图之即可!本督早就通过夷务总局向香港派出了大量探子。以商人身份刺探英吉利人之虚实根本。这次英吉利人之无礼所图,正当以商民自发相拒,以免冲突。待兵革皆利,时机成熟之时,自是有将军用武之地!”

    穆特恩把手里的茶朝旁边重重一放道:“制台,昆臣兄!我给你撂个实在话,这武力驱逐的主意也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广州将军能出的,实在是皇上看着六爷那个荒唐性子,要磋磨一下他,让人递了话来的,今天不打,明天也是要打,明天不打,总有一天要跟这洋鬼子开兵见仗的。咱的话也就只能说到这儿了,兄弟丘八性子,直来直去,一根肠子通到底。您自个儿瞧着办,好好琢磨琢磨吧!兄弟我告辞了!”

    说罢,站起身来就朝外走。

    靴声橐橐,才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红喜帖递了过来,笑着道:“明儿兄弟纳小星,制台您赏光来一下,别让外人瞧着咱两个有啥别扭。”

    叶名琛有些哭笑不得。

    这有别扭还有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吗?若是闹着别扭还去给你贺喜纳个妾,不是别扭加别扭吗?

    这些满洲的武夫虽说二百年国朝子弟,一个个能玩能说能洒漫着胡闹,就是一条改不了,那就是透着对汉人的轻蔑和不屑!

    叶名琛自诩理学名家,自然不与穆特恩计较这些,拿了喜帖,拱了拱手说:“那名琛就在此先道声恭喜将军了!恭祝将军美人于归,琴瑟和鸣。为英雄事业添彩!”

    穆特恩哈哈一笑,拍了拍叶名琛的手臂道:“昆臣兄,多谢善颂善祷!”说罢便扬长而去。

    待见得穆特恩走远了,一个满面烟容,却是一身石青色长衫的文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却不是那劳重勋又是哪个!

    只见劳重勋手摇着洒金折扇,一副风流才子模样,道:“东翁,穆帅如此说话,却是别有怀抱!”

    叶名琛把手里的喜帖朝桌案上一丢,却是满脸生闷气的样子,道:“穆特恩跟着皇上整治鬼子六谁不知道!只是这么一来,按他所做所为,难说不会因他而起衅。”

    劳重勋道:“东翁,王阳明说过,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去英夷去穆特恩都容易,去皇上闭关锁国之心却难!”

    叶名琛举手揉了揉额头,摇着头道:“这便是最难的!如今时势大易,英法美荷等洋夷窥伺大清,如今还只是在沿海,若如罗刹紧逼内陆京畿,却是更为难办,洋夷船炮犀利,军伍强悍,穆特恩只想着弓马武艺,终究是不可所恃。”

    劳重勋笑着摇着折扇:“东翁所料不差,所以先行遣暗谍去香港刺探虚实,知道英夷底细,操练团练于后,绅民一体。只是学生想来,这些团练需握于东翁之手,以防有变,更应与洋夷虚与委蛇,不使其借口兴事端。而广西、清远等地的天地会会党更需大加痛剿,一可使绿营水师不至于懈怠玩忽,二可以使团练武装于手,无论会党闹事还是土客械斗皆可以随时弹压,不至于落口实于穆帅。”

    叶名琛点头沉声说:“这样,一事不烦二主,主意既然是儒门你出的,便着你去主掌广州府的团练事宜,挂一个广东团练总局帮办的名义去抓一下这些事情;绿营和水师的事宜还是让龚鹤樵去处理,他还是算能对付这些丘八的。”

    劳重勋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将扇子“啪”地一收,抱拳拱手道:“多谢东翁栽培,我这就去团练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