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噩梦(其一)
陈一蒲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扶着一根木头,在海上漂浮。漆黑而汹涌的海浪如同一只大手,每当他想爬上浮木,海浪总会重重地打在他身上,将他一次次按回水中。
他呼喊求救,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下比一下剧烈的冰冷海风,渐渐地他觉得有很多东西牵扯着他的脚底,他蓦然看去,却发现那是张泡的浮肿的男性面庞,他的脸上有两个漆黑的血洞,黝黑的颜色宛如深渊。
突然,他感觉男人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于是他醒了过来。
黑暗中,陈一蒲的呼吸缓缓平复。但他仍旧不敢离开床铺,他仍旧感觉有东西在黑暗中看着自己,浑身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盏便携灯,还未触及,却突听一声轻响。
哒…
黑暗迅速退散,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陈一蒲身子一震,身子向后猛地一靠,床铺顿时发出一声吱呀吱呀的响声来。
“你怎么了?”薛均的脸上有些错愕。
陈一蒲说,“你刚刚一直站在这?”
“没有。”薛均摇摇头,“我也刚醒没多久,对了,给我看看你手上的伤。”
陈一蒲将手臂抬高了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中,两对血洞清晰无比。
“你这伤的这么严重,之前怎么不吭声呢?”薛均说。
“当时太困了点。”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薛均转身就朝着床铺走去
血洞是被怪物所咬,除了刚被咬的时候流了点血,倒是没啥痛觉。没想到睡醒之后,反倒隐隐作痛起来了。
他盯着血洞看了会,恍惚中,竟然见到有一条黑色的丝状物从中探了出来。
他摆了摆头,再看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个普通的血洞,黑红色的,血肉模糊。
这时,薛均也拿着一个小药箱走了过来。
“还好我平时有备药,这不就用上了。”薛均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药瓶,拧开盖,给陈一蒲上起药来。
“薛均?外面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薛均如实说道,“还是没来电,积水也越来越深了。”
“是吗?”
“那东西还在外面徘徊,但是别担心,有门挡着,那家伙也进不来,我们在这等着就行了。”薛均安慰道,“你这伤口不能暴露着,我要把棉花填进去,可能有点疼哈。”
陈一蒲点了点头。
没有镊子,薛均只好用两根棉签替代,将棉球塞了进去。
嘶…
陈一蒲轻呼一声,皱起眉来。
“半天换一次,之后尽量不要沾水。”薛均提醒道。
“谢谢。”陈一蒲说,“哎,你说我被那东西抓了,会不会变成怪物啊?”
“能开玩笑就说明你状态好着呢,别多想。”薛均笑道,“对了,我看到你脖子上的坠子好像断了?”
坠子?
陈一蒲微微一愣,急忙抬起完好的左手,提出了脖子上的红线。
他盯着看了会,突然松了口气。
“这个之前就是这样的。”陈一蒲解释道,“当时穿成吊坠的时候,本来就只有一半。”
薛均将药瓶收回药盒,“有什么特殊纪念意义吗?”
“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陈一蒲低着头,脸上有苦涩的表情。
薛均点点头,没有多问。
“妈蛋!”
一声叫骂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陈一蒲看向斜对侧的床铺,一个三七分男生正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一只红色的按键手机。
“老池,怎么了?”
池佳凡看了眼薛均,脸上有哭丧的表情,“我刚刚翻信箱,发现我女朋友给我发了条消息。”
池佳凡说着点开了消息栏,调为免提模式。
呲呲的电音响了一会儿,接着便是几声混杂着捶砸声的女人说话声。
“凡宝...我现在一个人在寝室,有东西在砸我门...我叫它也没反应,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求求,你接电话啊...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手机传来,之后就再无动静了。
似乎是手机被摔坏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来的?”陈一蒲问道。
“两点多这样,我手机置顶太多了,我往下翻才翻到的,她肯定出事了…玛德!电话也打不通…”
两点?
黄离好像也是那个时间出去的。
陈一蒲微微一愣,眉头随即紧锁起来。
“不对啊…”薛均有些困惑,“你女朋友不是住对面吗,魏淑碧(宿管)管那么严,她能有手机?”
“这个...是校外的那个,是我那个在上大学的女朋友。”
池佳凡略一犹豫,说出了让几人脑袋宕机的话来。
“所以,很可能不单是我们这,外面也出了某种问题?”林萧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很有可能,说不定这些家伙就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房间内一时有些沉默,过了好久,一个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陈一蒲看向吴新宇,他胖乎乎的脸大半藏在栏杆和床帘形成的阴影里,露出的部分惶恐而又不安。
“不会的。”
陈一蒲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逃出去的。”
陈一蒲官方式的回答让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总之,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宿舍里吃的有但是肯定不够五个人分的。现在黄离又失踪了,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
窗外雨声渐急,它像个肆无忌惮的偷听者,冷冷地敲打着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