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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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左卫将军

    “仲元,你接下来还归华林园去么?”路上时,他又向陆夏问道。

    “本来是要归回去的。但弟一路赶来,实在困难,那西师的部旅又跟咱们不熟,不允我等借道而行。弟索性先跟着兄长你在司马门小住几日罢。”陆夏煞有其事的说道。

    “呵,你是怕回去后,阿翁还会再遣你四处奔波罢?”

    “兄长,瞧你说的,弟纯粹是想跟着兄长身边效学军事嘛。”

    队列抵司马门,陆蔚分遣高坦和乔邵,各领三百人入门内查探情况。内里仍有一些小股乱兵,或盘踞哀司空府上作威作福,或在三省台内游荡捡漏。前后消了一二时辰,将这些宵小或驱或杀,清理了司马门内外。

    尔后,陆蔚入司马门,穿过三省台司,直抵由武卫军把守的内宫门前,向宫门内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接管守卫司马门一事。

    宫门城墙由三署郎的一位中郎将值守。今时今日的三署郎,上下皆是不学无术的高第世袭子弟,尸位素餐,贪腐成性。

    听闻司马门开进了一支成建制的部队,那中郎将早已吓得缩头躲避,哪里还敢登上宫墙去应答。左右无奈,强推了一名羽林郎上墙对答。

    羽林郎在见到陆蔚身后有人手捧“节杖”,又且部旅军仪整洁,不似前日强攻司马门的兵贼模样,大抵还是相信了对方乃后将军、河北大都督陆机之子。

    “陆大郎君……现居何职呢?”羽林郎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尝试着问了一嘴。

    “陆某暂代长水校尉,加参后将军军事。”陆蔚如是回答道。

    “长水校尉?”那羽林郎不禁琢磨了少许,他记得五六月时,前一任长水校尉被荆州刺史给斩了,在那不久之后,中枢里的某一位上官,很快递补另外一名世家子弟接任此职。

    这如何还出现了两位长水校尉呢?

    他不及深思,如今朝纲淆乱,各地刺史、藩王、都督什么的,肆意举官,彼此通讯不及时,遂出现“多人一衔”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

    虽说在朝的那位长水校尉是正儿八经录册制籍了的,不过时下洛阳已经变天,河北大军夺了城,待到诸事安定后,这位陆蔚大郎君想要坐实了“长水校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陆校尉,末将人微言轻,这……这……眼下城中动荡,这皇城内宫之门,轻易开不得。还请校尉且等候,容末将往禁中通报一声。”旋即,他支支吾吾的说道。

    陆蔚原本只是打算向内宫通报一声,值此紧张时局,换作谁都不会轻易开启内宫门,故而,他也压根儿就没打算进内宫。

    不成想,这羽林郎显然是起了误会,以为右军接管司马门之后,是要打开内宫门。

    他刚欲解释,那宫墙的人却已经转身离去了,不由无奈,这下子是让自己等在这里呢,还是不等呢?

    好在,司马门的动静从一开始就有人往宫城里报去了。

    不多时,一位身穿全甲的将领在几名郎将、虎贲的护卫下,登上了宫门城墙。

    “城下可是茂元?”那将领声音浑厚,严肃正经。

    “正是在下。敢问将军是?”陆蔚疑惑,这一上来便唤自己的表字,莫非是熟人?

    “哈哈,茂元,别来无恙啊,还记得老夫陈眕陈子克么。”

    “原来是子克公?晚学有礼了。”

    陆蔚听了,立刻抱拳行礼。

    对方不是别人,竟是乃陈群之孙,时任左卫将军的陈眕陈子克,与父亲陆机一样,是为元康年间鲁公二十四友之一。

    不过,在陆蔚的印象中,身为颍川陈氏的陈眕,与父亲陆机、四叔陆云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这些北方的两朝大姓,向来自视甚高。

    唯元康六年时,发生在金谷园的那次名士聚会上,尚且少年的他,曾在四叔陆云的引荐下,向陈眕请教了一二文章的技法,得对方还算客气的指点了一二。

    因而,自己于陈眕面前,需谦谨的自称为“晚学”。

    彼时的金谷集会,可谓是“二十四友”巅峰盛事。

    石崇在金谷园中为征西大将军王诩设宴送行,所有宾客“逐个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事后石崇把众人的诗作收录成集,名《金谷集》,并亲作《金谷诗序》,真正意义上奠定了“二十四友”的文学成就。

    那日宴会,群宾意气风发,无论宿怨于否,全部一笑泯之,置之宴酒之末。

    陈眕年长陆机五、六岁,如今已年逾半百。他居于宫墙上,与陆蔚又寒暄了一些父亲陆机、四叔陆云的冷暖闲话,陆蔚皆如实作答。

    “洛中变故,令人寒心,那张方猖獗,竟然纵兵贼直犯司马门,属实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此番,多亏士衡公治军有道,遣茂元来拱卫司马门。”少许闲话过后,陈眕犹是说道。

    “家君奉成都王令而讨奸佞,其本意也是为了理正朝纲,捍卫天仪。晚学受命保卫皇城,实为职责所在。”陆蔚以臣下之礼回应道。

    “甚好,甚好。如此,我这就令人开宫门。”

    “子克公,无需麻烦。中外有别,我部宿于司马门布防即可。至于内宫之事,就全拜托子克公和中军将士们了。”

    陈眕听了,抚须颔首,对陆蔚如此恪敬规范、守制知节,心有感触。

    诚实而言,内宫之门非同小可,他适才也只是为表信任而客气了一言,自己心中同样有所担心,万一这陆蔚与其他囊袋世家子弟无异,一点脑子都没有,真的要进内宫,那必然会惹上一身非议。

    到时候,陆氏一门清誉都将招损。

    庆幸,此子大为理智。

    “如此,也好。司马门就拜托茂元了。”

    “晚学命令。”

    从内宫门处辞出,陆蔚遂令人直接将行辕设在了司空府。

    分遣乔邵组织四百陆营兵,于司空府、三省台廊道左近布防,又遣高坦带辅兵,将门内门外死于兵乱者进行收敛。

    乱兵们的遗体直接用车拉走,禁军将士则尽量回收名牌,记下以身殉职的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