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老白只让自己看到，但是如今似乎有些不同，自己身后老白的巨大虚影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大陆本源境如今仅有两位，小子，你我师徒一场，今日我就替你斩去一位，剩下一个就靠你自己了。”

    林睿再次抬起头时，瞳孔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这蓝色仿佛暗夜，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虚影消失不见，林睿周身仿佛有飓风在旋转呼啸，方圆十丈之内许多长老一个没站稳都差点被飓风吹倒。

    林睿缓缓地举起起了右手的血剑，明明这血剑的威力还没到源婴，但是林睿却仿佛举起着这整片天地一般艰难，手上的铠甲也寸寸碎裂，露出里面布满裂纹的皮肤。

    磅礴的源气开始从林睿身体内溢出，林睿的黑发也在狂风中疯狂飘舞。

    林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字地嘶吼道：

    “诸......天......剑......诀......”

    林睿重脚一踏，在碎裂成粉末的地面上跃起，空气中的源气还在疯狂朝着他手中的血剑汇聚，使得这血剑的颜色逐渐变暗，这血剑的颜色每暗一分，其中的威势就又强大上一分。

    此刻林睿所处的地方已经成为了这狂风的阵眼，但随着林睿手中血色长剑逐渐成型，各位长老的脸色反而好了些。

    空气中的源气虽然有，但密度不高，因此就算林睿此刻吸收了整个学院的源气，手中的血色长剑中蕴含的能量也不过刚刚到达源婴境中期，连源婴后期都没达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能轻松抵挡下这一击。

    林睿抬起深蓝色的眸子看向了天空：

    “两万层！”

    那天空中竟然随着林睿的呼喊浮现出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月印记，布满了大厅的上空。

    每一个红色月亮仅仅有一个拇指一样大，但是整个屋子内四处都是红色的月亮，把整个大厅变成了和血一样的红色。

    此刻天空中仿佛有一片血海，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所有长老包扩龙宇感受着天空中传来的巨大压力，皆是头皮发麻，身体也有些不自觉的颤抖，这股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源婴，直逼本源！有些长老已经开始逐渐向着大门的方向靠近。

    就连东星楚也脸色一变，虽然每一个红月印记里面的能量都很难伤到自己，但是这里有两万多层！如果全部集中到一起的话，自己也要重伤。

    “所有人立刻退散！”东星楚一声大喝，各位长老纷纷四处分散开来如临大敌，只有东兴卓悄悄站在了东星楚身后。

    东星楚此刻也拔出了腰间的剑，此剑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血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源实境的小子逼出来了！

    “小子，阵仗挺大，受死吧！”东星楚此刻一剑刺出，一道虚空裂缝瞬间出现，林睿的面前也瞬间出现一道虚空裂缝。

    林睿蓝色的瞳孔仿佛没有感情一般，盯着裂缝看了一眼，裂缝便是直接消失不见，于此同时，林睿的识海疯狂燃烧起来。

    本来四处逃窜的各位长老此刻竟然定格在空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怎么可能？”东星楚脸色剧变，这世界上怎么还有本源境的精神力者？此刻东兴楚想到刚才的巨大虚幻人影，心中不禁浮现一个恐怖的猜想。

    “六——纹——道——”林睿怒吼道，蓝色的眼睛发出一阵剧烈的强光，已经布满大厅的二万层红月印记直接溢出了长老殿，变成了原来的六倍。

    此刻许多门外的内门弟子看着天空中望不到头的红月印记，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他们都亲身经历体验过红月印记，知道这小小的月亮中蕴含的能量有多大，每一层红月印记都能增加一成的实力，可是这里一片血色的天空中，至少有：

    十二万层！

    一剑刺入虚空失败的东星楚此刻也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如果说之前的两万层能将自己重伤的话，此刻，这十二万层，在场已经无人能挡了！

    “所有人散开！”东星楚一声大吼，然后瞬间爆退一步，身后也出现了一道虚空裂缝，但是这虚空裂缝仅仅打开了一半便无法在打开，反而越来越小。

    此刻只有龙宇和东星冉艰难地分散到林睿四周，距离东星楚远远地地方，其他长老则仍然被定格在空中。

    林睿覆盖着血色铠甲的左手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挥舞了起来，随着血色长剑的移动，漫天的红月印记化作红色星光，朝着林睿手中的血色长剑涌来，长剑的颜色越来越暗，周围的空气中也出现了无数裂纹一般的虚空裂缝。

    十二万层红月印记尽数汇聚到林睿手中的血色长剑时，这血剑竟直接变成黑色，比虚空裂缝还黑，即便看了一眼都仿佛要被吸入碾碎。

    林睿睚眦欲裂，终是砍出了这一剑！

    漆黑的剑在空中变成了一道一丈宽的刺眼弧形剑气，这剑气的颜色是如此耀眼，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宛如白昼，众人皆是忍不住眯上眼睛。

    和东星楚站在不同方向的龙宇和东星冉看着剑弧朝着东星楚飞去皆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耀眼的光芒，林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十——方——”

    本来弧形的剑气此刻竟然直接扩张开来，在林睿四周形成了一个圆环，这圆环瞬间无限膨胀开来，所有触及到物体全部被无情地吞噬！

    一阵炫目的强光过后，整个长老殿瞬间被强光吞没，灰飞烟灭！

    吞噬掉长老殿后，这圆环剑气仅仅产生了一个人形的缺口，继续向外膨胀，长老殿外的所有建筑，也是在强光中尽数湮灭，整个封灵学院无数弟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着耀眼的白光中。

    此刻远远的皇城中，无数居民抬起头看向封灵学院的方向，皆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封魔山的方向，出现了一轮红色的太阳！

    惊天的白光过后，就是仿佛地震般的颤动，皇城中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涌上街头，对着远处的异象议论纷纷。

    “天降异象！天降异象！”

    有些人竟直接朝着远处的白光跪了下来，嘴里嘟囔着：

    “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这轮泛着红色光芒的太阳只是一瞬便消失了，整个封灵学院此刻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几万丈的深坑。

    林睿站在几万丈废墟的中央，浑身的血色铠甲也逐渐掉落。

    “不用怀念我......你就是我。”老白的此刻也在林睿眼前浮现出来，不过逐渐变淡，逐渐消失。

    “师傅！”林睿想伸出手去抓老白，老白只是笑了笑，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你有绝招......”林睿边笑边哭，低下头，拔出了胸口的黑渊。

    林睿用尽最后一丝源气，用一些血铠挡住了伤口，但是内部的淤血让林睿开始忍不住大口咳出一口鲜血。

    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林睿又有了一丝力气，林睿背起师姐，踉踉跄跄地朝着深坑外走去。

    不过这路却一直走不到头。

    “师姐......”林睿轻声呼唤着背后的少女，少女却毫无反应。

    “师姐......”

    无论走多少步，自己还是在原地。

    林睿最终还是耗尽了力气，跪在了地上。

    “你伤我儿子，杀我孙子，我杀你们两人，不过分吧。”

    眼前的老人须发尽白，长长的胡子垂到了胸前，林睿小心翼翼的将师姐放下，然后便无力的仰天倒下。

    师姐，你知道么，今天好多人来了......

    东星冉，东星楚，就连国君东星武也来了......

    哈哈，师姐，我们死的不亏，值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东星武俯视着倒在废墟中的两人。

    彻底没有希望了......

    以前林睿总是猜测老白或许有个绝招，没想到这么厉害，现在老白也没了，世界上就只有一个本源境了，如今的局面，已经无力回天了。

    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后，林睿反而轻松了许多。

    回想起这么多年的经历，林睿不禁有些唏嘘。

    六年前，自己还背着妹妹四处乞讨，能吃口饱饭已经是最大的心愿，但是后来遇到了聂长老，能吃得饱饭了，然后又遇到了老白，也成为了自己梦想中的仙人，但是最后，还是输了......

    这时候，林睿不禁开始幻想着，如果重来一次，自己是东星曜，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有些人生来就要乞讨，有些生来就锦衣玉食！

    这就是命是么？

    不！我不服！

    哈哈，无论从来多少次，我也不服！

    林睿最后唱起了那熟悉的歌谣：

    站起来......受尽剥削的奴隶们......

    站起来......全世界受苦的平民......

    皇帝已成为历史的尘埃，

    王公贵族们也尽数消亡，

    可是这世界还是充满压榨与剥削！

    有些人一出生就荣华富贵，

    我们的努力却只换来温饱。

    在满满无光的长夜，

    我们仍然要再次呐喊，

    人人平等的梦想！

    国家欺骗我们！

    法律压制我们！

    贷款剥削我们！

    富贵者受保护！

    贫贱者受欺凌！

    没有人生来就跪在地上，

    总有一天我们会站起来！

    皇帝消失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特权，

    贵族消失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世家，

    人人平等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奴隶，

    不要相信虚无缥缈的未来，

    想站起来只能靠我们自己，

    跪着终究难逃一死，

    我们选择站着生！

    如果这慢慢长夜永不结束，

    那就让我们制造自己的太阳！

    新的转机和红色的月亮，

    逐渐点亮漆黑无光的夜空，

    那是几千万年来奴隶们的呐喊，

    那是来自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东星武已经浑浊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回忆。

    一百年前，自己最后一剑刺向那个人胸膛时，他也在唱这首歌。

    那时候，白夜伤势很重，已是必死之局，歌只唱了一半就唱不下去了。

    一百年了，那个男人最后的声音仍时不时在自己耳畔萦绕：

    “红月不是一首歌，而是一个念头，它会永远活着平民的不满中，成为你们的梦魇......”

    ......

    老人走了，林睿的识海里却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上面刻着一个字：五。

    “历史上仅有商王一人证过六纹道，我时间不多了，只能等你五年，五年证不了，身死道消。”

    老人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