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专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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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和回家一样

    “霍卡!~霍卡叔叔!~”

    从交通署运管分部的宿舍里冲出来一个小屁孩,名字叫恩维·普利希金。

    他的神色兴奋,今年才七岁,父母都是警视厅的民兵战士,死在无名氏到来的黑暗前夜。

    “霍卡!~霍——————卡!~”

    每天早上,小恩维都会向警视厅的司务长霍卡先生发问。

    “我能变成英雄吗!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啦!”

    这个小男娃穿着交通署老年干部运动队的篮球服,他是警视厅的孩子,是无名氏的孩子,是每个奋斗在犯罪现场一线民兵的孩子。

    他脸上挂着鼻涕虫,冲到大院里挥着手,抓住一根树枝当棍棒,脖子上挂着一串鹅卵石当辉石首饰。见到霍卡大叔便开始兴奋的嚷嚷。

    “当然了!你一定会变成大英雄!~”霍卡先生有一嘴巴火红的胡须,光秃秃的脑袋油得能当镜子,他摸了摸小恩维的肩,揉捏着这个娃娃的骨架,似乎这么做就能继续刺激这个小宝贝的身板,让恩维快快长大。

    紧接着,霍卡先生要赶往工作单位了。

    昨天在下城区的圣莫尼卡街道发生了一起恐暴袭击案件,案情很复杂,交通署筛选出几个刑侦部门的精英单位,依然搞不清楚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得按照受害者和嫌犯的口供来断案。

    前阵子霍卡出外勤时右腿受了伤,他不愿意浪费万灵药去治疗,于是就多休了两天,在大院里照顾小恩维,今天怎么说都得去警视厅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米奇巷拿了两份早饭,都是豆汁儿咖啡配吐司葡萄干的标准热量套餐,准备给新来的接线员贝尔小姐带一份,顺手拿着水牛县的报纸包了一份炸薯条,要给今天接受审讯的嫌犯带过去——霍卡是个讲道理的人,从不虐待罪犯,但是交通署的牢饭可不好吃,泪城一直都是这样,对待犯人就像对待灾兽一样,这么冷的天,看守所的食堂也只会给嫌疑人们送隔夜饭,万一在审判流程出了什么差错,这嫌疑人是无辜的,又得写上一大堆报告了。

    到了警视厅门口,贝尔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霍卡递去早饭,立刻问道:“贝尔,你说伱之前是精神科的医生?”

    “是的,我考了证,想来警视厅做罪犯的心理侧写,没准这有用呢?”贝尔立刻应道。

    霍卡:“犯人在哪儿?”

    贝尔尴尬的答道:“他在外勤组,两个组员看着他呢。就坐在走廊上。”

    霍卡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为什么他不在刑拘室里?”

    贝尔小姐刚刚处理完阿蒙娜的失踪案,得知了前因后果,晓得这神父是来救人的,也要帮人了难,所以总有一种偏袒嫌犯的意思。

    “他不喜欢呆在那儿,刑拘房室里烟味太重了,而且而且有人看着他。”

    霍卡立刻怒道:“你被这家伙施了咒?他对你实施了精神控制?!还有这种规矩?”

    贝尔小姐立刻讪笑道:“咱们也没证据呀”

    “这小子在圣莫尼卡街道打杀了二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人濒死,十人重伤残疾,虽然没有监控没有切实的证据.连凶器都找不到.”霍卡说着说着,心里也没底,于是不说了:“好吧.至少他是个危险人物,贝尔小姐,你不该这样,对付野兽要用铁链。”

    贝尔摇了摇头,反倒是两颊泛红眉眼生花:“我倒不觉得他是野兽,他像个绅士”

    霍卡长官越过理事柜台,与人们打过招呼,民兵们都非常尊敬这位司务长——

    ——正如萨拉丁的兵站生态,司务长是民兵们的精神领袖,是一支队伍的灵魂,管着这些兄弟的吃喝拉撒装备干粮,可谓衣食父母性命所系。

    可是当霍卡先生来到外勤科室的走廊外,他便感觉到一种莫名奇妙的尴尬。

    原本这里是最吵闹的地方,冲锋队的几个年轻小伙喜欢骑在更衣室的暖气架上聊天打屁,如今都是换了一身整齐的制服,像脏兮兮的野狗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知书达理的优雅公子。

    “霍卡先生!早安!”最喜欢在办公室抽烟的朱利安小子今天就坐在他的工位上,正在处理文件,绷紧了身体,只怕露怯。

    另一边本该迟到的杰克逊带着黑眼圈,也要打着领带坐到那位嫌犯身边去,是尽忠职守本本分分,哪怕霍卡看得出来,杰克逊昨天夜里肯定去酒吧玩了——

    ——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霍卡提着早饭一路走过去,就看见这位“张从风”神父安安静静的坐在廊道的长椅上。

    这神秘男子脱下外套和帽子,将它们叠放在另一侧,依然戴着工装手套,那背带裤加上衬衫的行头像极了一个码头工人。只有衬衫口袋里的圣经小册子能说明他是个神职人员。

    “什么鬼”霍卡满腹狐疑,走到神父身侧,就感觉膝盖传来一阵大力。正想反抗,却鬼使神差的坐回了椅子上。

    从伤腿处传出一阵温暖的热流,一眨眼的功夫,它似乎不药而愈了。

    “就差临门一脚?”江雪明客客气气的说道。

    霍卡:“我”

    江雪明:“风湿关节炎,白夫人制品的后遗症,看样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得多活动活动。”

    霍卡:“你是个医生?”

    江雪明:“心理医生,偶尔会给病人推拿。”

    霍卡正想把早饭放在桌板上,江雪明立刻拉来一个移动桌板,送到霍卡先生面前。

    “请?”

    “呃呃.好吧。”霍卡支支吾吾的应道:“谢谢。”

    这位司务长就这么把滚烫的豆汁儿给放回桌板,掏出炸薯条时,神父已经接走了报纸外包装——

    ——雪明的动作迅速且自然,回了警视厅就和回自己家一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泪城交通署的兵站,确切来说,在远征时代这地方就是无名氏的临时指挥部。霍卡当时还是个警长,他们见过很多面,只是此时此刻霍卡认不出枪匠。

    “你先回去吧,杰克逊。”霍卡吩咐道:“还有你,那个那个.叫.”

    江雪明支开身边两位年轻人:“叫达比,小达比,他父亲是这里的文库管理员——上个礼拜才来报道。”

    “哦小达比.”霍卡笑呵呵的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两个年轻人起身,装模作样的对神父脱帽致谢,然后返回各自的科室。

    江雪明一边拿住报纸,一边往嘴里送薯条,他抽出手来,越过霍卡先生的躯干,往一侧的唱片机挑了一张黑胶唱片。

    “《SpeakSoftlyLove》,AndyWilliams唱的。”

    霍卡:“你怎么”

    江雪明:“他们告诉我,你喜欢这个。”

    霍卡立刻笑道:“吼吼.这招对付我可不管用哦,我一向都是.”

    “铁面判官。”江雪明接道:“你一直都喜欢用这个外号来称呼自己,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些轻浮且随性的言语似乎刺激到了霍卡先生的神经,他兵站的领袖,怎能被一个嫌犯随意调戏呢?于是他立刻严厉呵斥道。

    “张从风,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底气和我嘻嘻哈哈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你在圣莫尼卡街道伤害了二十三个人,这是泪城法律明令禁止的。”

    江雪明:“他们是国王帮的人。”

    霍卡:“那也轮不到你来执法。”

    江雪明:“嗯哼。”

    霍卡补充道:“你有可能面临六个月到三年的监禁。”

    江雪明:“嗯哼。”

    霍卡:“但是.”

    说到此处,霍卡先生翻看卷宗。

    “但是你主动来到警视厅自首,视具体情节移交给裁判所来定夺,你需要支付一笔罚金,然后等待你的法律援助。你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从情报科室和内勤部两个方向,两条走廊探出来几个小脑袋——都是叽叽喳喳的兵站姐妹,她们好奇的观望着,远远的看着这个翩翩有礼的神父。只怕这位魅力十足的东方人在司务长手里受了委屈。

    “够了!”霍卡火冒三丈:“你们在看什么?!”

    江雪明:“我要回到刑拘室里?”

    霍卡:“是的,贝尔小姐会问你一些问题,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江雪明:“好的。”

    霍卡松了一口气:“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神父?我希望你能正视这件事。”

    江雪明:“可以把我的牛肉干还给我吗?”

    “那是证物.”霍卡刚想拒绝,可是看着神父这慈眉善目的表情时,他居然动摇了,“呃那只是牛肉干对么?”

    江雪明:“是的,在胳膊壮的杂货铺买的。一斤要一百多块钱呢,很贵。”

    霍卡:“也是,这里的伙食不好。你等会,我去检验科把东西拿过来,你先到刑拘室里呆着。”

    江雪明起身,拿走衣物和帽子:“谢谢。”

    等到霍卡起身去找东西,他又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从外勤部跑来两条K9警犬单位,都拥有青金血脉,是远征时代留下来的功勋战狼。

    它们环绕在神父身侧,两爪趴地索抱,要一起玩。看见霍卡司务长来了,这两头狼是一点都正经不起来,完全没把这个远征时代的小警长放在眼里。

    “真是见鬼了”霍卡小声嘀咕道。

    贝尔小姐推着眼镜,抱着人员档案反复确认。

    “你来自布伦威尔?”

    江雪明已经换上囚服,他两手搭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是的。”

    贝尔小姐追问道:“你所在的家庭很复杂,你不是亲生的?”

    江雪明:“是的,具体来说,布伦威尔是个小城市,它头上就是二十九区,那是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自小我的家乡就闹癫狂蝶,我的父母都是人贩子。”

    贝尔小姐:“哦”

    江雪明:“这和案情有关吗?”

    贝尔小姐:“我只是想了解了解你。张从风先生。”

    江雪明:“嗯。”

    贝尔小姐:“我考过精神学科的行医资格证,关于你这桩暴力犯罪事件,其实能从精神疾病领域来解释你的行为”

    江雪明:“我没有以病脱罪的意思。”

    贝尔小姐:“不是.我.”

    江雪明:“还是说你想帮我脱罪?送我一个人情?”

    贝尔小姐心慌意乱,说实话她正想这么做来着——

    ——此前接到阿蒙娜的求救电话时,她已经陷入心灵崩溃的糟糕境地,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救助这个小女孩。

    张从风就这么出现了,这个男人就像上帝派来的神使,他把达芙妮和阿蒙娜从魔窟里捞出来了,现在又对国王帮的一群地痞流氓拳打脚踢,哪怕他伤了那么多人,贝尔还有一点点私心,她就想帮助这位神父脱罪,用精神疾病的名义来解除罪责。

    贝尔小姐岔开了话题。

    “在幼年时期,你遭受过父亲的暴力吗?”

    江雪明不假思索答道:“经常。”

    贝尔小姐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并非是”

    “你并不是故意要挑起我的痛苦回忆,这点我知道,我明白。”江雪明想起了童年,情绪很平静:“这点很像模仿犯,我也是个心理医生,人们在面对强权压迫时,通常会模仿强者的行为,拟态强者的思想——这是一种求生手段,发自本能的。”

    贝尔小姐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神父,您的养父是如何对待您的?”

    江雪明的思绪飘到了更远方。

    “我家里以前有一条狗,我会偷偷送饭给它吃,它是从山里跑来的,一开始我的养父不愿意养它。只因为我分了一些饭给它,所以它留下了。”

    “我经常会挨打,说实话我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习成绩也一般。这些并不是养父殴打我的理由,你能理解吗?”

    “就像家里多了一个沙包,我们的生活里总有一些痛苦,它们无处可去,比如今天的天气不够好,太阳没有顺遂我的心意,今天的运气不够好,彩票没有顺遂我的心意,今天我要追求的姑娘不够好,她依然没有回应我的心意。”

    “这些事事不如意的想法堆砌起来,就变成了棍棒和拳脚,我这个沙包会遭受这些虐待。”

    雪明在谈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贝尔小姐——

    ——他知道语言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量,尽量不想去影响贝尔的精神状态。

    “我也会报复养父,我会从厨房偷一些剩饭去喂狗,这让家里人非常生气。倒不是我在浪费粮食,而是我浪费了家庭的资源,我越线了——来到了主人翁的角度,私自接纳了一条狗,让它变成新的家庭成员。”

    “我的养父把我和狗关在一起,关在柴房里,过了大概有.我记不太清.”

    雪明挠着头,砸吧着嘴,他从桌上拿来一条牛肉干,又送去贝尔小姐手里。

    “你要吗?”

    贝尔小姐感觉心头有一块重石,她喘不过气:“我您吃吧。”

    雪明:“大概是关了有七十多天,我和它过的寒假,那个冬天不算冷。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贝尔小姐:“您生病了?您要死了?”

    雪明笑道:“我的寒假作业没写!哈哈哈哈”

    贝尔小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突然有些生气:“这玩笑不合时宜!”

    雪明接着说:“不,我就是那么想的。因为生活里没有人来告诉我——这是否是正确的,这是否符合常理,对一个孩子来说,如果你让他跟着痛苦一起长大,那么痛苦对他来说就和呼吸一样自然,反而离开痛苦时,他会窒息。”

    贝尔小姐神神叨叨的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江雪明;“这就不好说了,可能我没有逃出来。小时候你想,生活会一直这么下去吗?换了一个大一些的笼子,它依然会这么持续下去吗?”

    贝尔小姐沉默了。

    江雪明自顾自的啃牛肉干,也没去照顾这接线员的情绪了。

    过了几分钟,贝尔小姐接着问道;“是您的童年经历让您有了暴力倾向吗?”

    江雪明:“不,我不这么认为,我一直都惧怕暴力,和战帮的二十来个人对打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

    贝尔小姐:“您甚至没有受伤”

    江雪明:“那我应该感谢枪匠,感谢骑士战技。”

    贝尔小姐:“您有爱人吗?”

    江雪明:“目前来说没有.”

    贝尔小姐:“我二十一岁,刚毕业.我想了解你.如果您有空的话.”

    “话题到此为止了,再谈就不礼貌了。”江雪明强调着:“我是个神职人员。”

    贝尔小姐:“您什么时候喜欢上宗教的?”

    “不,我一直都不喜欢宗教。”江雪明认真解释道:“它只是一种工具,和法律一样,用来规训人们的工具,我也经常用工具来训狗——和它们讲人类的仁义道德。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

    贝尔小姐:“您还说自己是个心理医生?您是怎么考取学位的?”

    江雪明:“半工半读,我想了解我自己。”

    贝尔小姐:“这点会让您产生蔑视生命的错觉吗?比如了解人本身之后,您”

    江雪明:“我喜欢艺术,创造力和生命力。贝尔女士,我还会唱圣歌——请别去窥探我的内心,不要私自给我下定义。”

    “能聊聊案发经过吗?”贝尔小姐终于谈到案情本身了。

    江雪明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讲清楚,包括在火车上与达芙妮的相遇。以及后来在牌馆里发生的事。

    “我想和考克谈谈。”

    “这位老鼠混种脾气暴躁,他失了一只眼睛,是万灵药也治不好的伤。”

    “于是我想,考克应该是蒙恩圣母时代留下的孽种,他体内有大鼠肾细胞结合的劣等血——也是个饱受兽化病折磨的苦命人。”

    “但命运的痛苦不能变成残害他人的借口,它是一种恐怖的力量,但不能变成武器。”

    “我想和考克先生谈谈,为什么他要囚禁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呢?”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胳膊壮的杂货铺买了工具,但考克先生不想和我谈,他只想叫打手用枪械和我讲道理。”

    “于是我别无选择,我得保护自己。”

    雪明谈起这些事的时候,情绪非常平静。

    贝尔小姐:“可是你这么做,会把自己送进危险的境地里,民兵也不支持普通市民动用暴力.”

    雪明:“是的,我知道。”

    贝尔小姐:“再怎么样,我也要感谢您,谢谢您救了阿蒙娜。”

    雪明:“你认识阿蒙娜吗?”

    贝尔小姐:“是的,这几天是我一直在陪她聊天。”

    雪明:“那你是个大好人,如果没有你,可能这个小妹妹已经放弃了。”

    贝尔小姐欣喜道:“真的吗?”

    雪明:“真的,愿上帝保佑你。”

    贝尔小姐:“也愿上帝保佑您,神父。”

    “那就不必了。”江雪明摇了摇头。

    贝尔疑惑道:“为什么?您来警视厅自首,不就是为了澄清罪行吗?”

    “不是的。”江雪明再次否认:“我只是在等人,我想看看考克先生如何应付这道难题——谁会来保他呢?我就是这么想的。”

    “啊?”贝尔小姐始料未及:“难道说您还想.”

    “呵呵呵开玩笑的.”江雪明指向牢门:“这里是泪城最安全的地方,我只是一个阶下囚,我怎么敢说这种话呢?我没有别的意思。”

    贝尔小姐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反复叮嘱道。

    “神父,您不要再想着奇怪的事情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我相信裁判所会给您一个公道的。”

    “好的。”江雪明应道。

    到了午夜十二点,国王帮的二把手如约而至。

    这位斯斯文文的高个混种,长着一对好看的耳朵,他的名字叫伊文·保尔,身上的血脉来自薮猫,是可爱且狡诈的猛兽。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鼠鼠人考克走出兵站时,反复与伊文说道:“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我当然能了!有什么能难住咱们兄弟几个呢!”

    伊文:“是的。”

    考克:“他妈的得想办法把这神父弄死在监狱里,我不想再看见他。”

    伊文:“潘老大在等你,这事儿先放一放。”

    雪明隔着囚窗,看见街道上车来车往,也看见考克先生负伤离去的背影。

    他吹着口哨,立刻有军犬来窗边接头,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他就换好衣服,从牢门的夹缝里找到钥匙。

    打开牢门,那两头青金军犬就立刻扑上来,用滚烫又粗糙的舌头招呼枪匠。

    “好狗!好!好狗!”

    他避开了所有监控,走出兵站大门时避不开了,就转身向摄像头点头示意。暗地里拍了拍警犬的背脊和肚腹,要它们躲好了,不要被霍卡先生抓住把柄——紧接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