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笔直的坐在车厢里，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卡琳把头靠在戴维的肩膀上，安详地睡着了。

    戴维想动但不敢动，眼神瞟着卡琳，只求她的口水不要滴在自己的肩膀上。

    戴维本想用最破烂的马车吓吓她，但没想到卡琳毫不迟疑地跟了上来。戴维没辙，只好同意结伴前往大麦城。虽然戴维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但至少卡琳不会让人讨厌。

    马车晃晃悠悠了一个下午，到达了下一处驿站。被窝了一下午的乘客下车活动活动筋骨，时间也到了晚上，在驿站里喝点热汤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喂，卡琳小姐，该下车了。”戴维抖了抖肩膀。后者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起身下车，并没有注意到遗留在嘴角的口水印。

    俩人在桌子上坐定。戴维依旧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看着眼前的卡琳狼吞虎咽。卡琳觉得被戴维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地放慢了进食速度，让自己看上去更优雅一点。

    “对……对了戴维先生，你叫我就不用说敬语了，”卡琳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虽然她看出来戴维是个话少的人，但一直这么僵持着太别扭了。“直接叫我卡琳就好了，毕竟您看起来更想是比我成熟的人。”

    “这没什么，我只是比你早知道了点，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些什么。”虽然吉克也叮嘱过戴维一言半语，但这其实是戴维骨头里的谨慎所致。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你真的是普通人吗？”卡琳犹豫了一下问到。

    在旅社的时候卡琳本可以直接向戴维提出来帮忙的，但她怕这会连累到戴维，毕竟他说自己是个普通人。但昨天晚上的表现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戴维似乎料到了卡琳会这样问，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确实不是一般老百姓。我是一个牧师。”戴维看着卡琳的眼睛说。戴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在小臂上有一个两把镰刀交叉的圆形标记。

    这反倒是低于卡琳的预期了。牧师也不是需要隐瞒的职业吧，卡琳心想。

    她知道牧师是三大特殊职业其中之一。不同的教派侍奉不同的神明，教首会培养下一代牧师，而只要成为牧师就拥有使用神迹的能力。卡琳的爸爸就是绿林密教的信徒，那是在精灵中很流行的教派。

    但是……戴维是哪个教派的呢？卡琳没看出来。

    “我侍奉的神明，是死神。”戴维看出了卡琳疑惑，淡淡地回复到。

    正如他所想，卡琳的眼神流露出了惊讶与疑惑。

    “死神教是中立人类在种族之战的时候创立的。”戴维接着说到。“那时候各个种族之间都撞个个头破血流，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血都胡乱地洒在地上。天空在呜咽，大地在悲鸣——这是死神教的书中记载的。”

    卡琳神情肃穆地听着。

    “诚然，我们侍奉死神，敬仰死神，但这是为了让人们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在从危险和死亡面前规范自己的行为。”

    说完戴维看着卡琳。他不知道对方是会认同自己，还是同样把自己视作死神的化身，对自己敬而远之？

    “我觉得你们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卡琳的回答超出了戴维的预料。“就像是昨晚，经历过那样的危险我才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我觉得，死神教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戴维的瞳孔放大，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如同开满了鲜花一样愉悦。从小和吉克一起承受惯了冷眼，戴维第一次有了被认同的喜悦。

    “来吧，加入死神教吧！”戴维一把抓住卡琳的手，激动地说。

    “诶？这……这个，请容我再考虑考虑……”卡琳被吓了一跳。

    戴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握拳干咳了两下来掩饰尴尬，卡琳不好意思地陪着笑。

    不过戴维还是很高兴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叔叔，姐姐，可以给我们一点吃的吗？”两声稚嫩的童声在身后想起。戴维回头，看到两个衣服破旧的孩子站在身后，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和卡琳。

    戴维的表情无意识地恢复成了大冰块。那两个孩子看到戴维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面露恐惧地退后了两步。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店员就远远地赶了过来。他略带怒意地催促那两个孩子离开，嫌他们在这里打扰其他客人。

    “没关系，侍者先生，”卡琳制止了正要把孩子赶出去的侍者。她把自己的食物分出了一部分交给了那两个孩子，他们接过食物后露出了开心的神色，不停地向卡琳道谢。而卡琳则微笑着挥手送他们离开。

    “等他们再大一点也可以叫他们来店里打工。”戴维对侍者说。侍者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戴维也不会多说什么。

    吃完了饭，戴维和卡琳起身离开。戴维不准备在这里过夜，这里只是一个小驿站，他想直接在下一个大城镇休整。卡琳也没有异议。

    “话说你和我印象里的精灵不一样。”戴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就像在闲聊一样。“你很大方，很慷慨，会帮助他人，也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卡琳继续平视前方。“那时候我和其他精灵孩子一样，父母也不管，就放任我们自己乱跑。爸爸一年要去外面游历好几次，在家待着的时间也很短。不过从某一年开始爸爸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了，同时也对我开始百般呵护，我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也不会再像其他精灵一样扮演掠夺者的角色了。我爸爸说他在外面知道了生命的真谛在于付出和责任而非掠夺。而他的做法也在一直影响着我。”

    他们俩来到车站，正好有一辆车在等着。

    “而现在，我也想试试爸爸的老路，去外面游历几年，找到我认为正确的道路。”

    “对别人好没问题，不过不要被别人骗了。”戴维简单地说了一句。

    卡琳笑着点点头，钻进了车厢。车夫挥鞭赶马，两人继续向北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