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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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逢

    重逢林松调到军里担任军务处长。

    在这之前,几乎失去联系的林松,又成了江副军长家里的常客。

    之前他是军区司令部的副团职参谋,家就安置在军区。这次调到军里工作,他是一个人来的,爱人和孩子仍留在军区。

    林松的出现,让江副军长一家又热闹起来。早已退休的林参谋长给江副军长打了一个电话,通报了林松要来任职的消息。果然在林松任职一周后的一个周末,出现在了江副军长家。

    林松按门铃,李满全正在厨房准备做饭,听到门铃声,他开门,见到了林松。他惊叫一声:怎么是你?林松笑着,看着扎着围裙的李满全:满全,你这日子过得很踏实呀。

    江副军长、张老师依次从楼上下来,见到林松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此时的林松已不是以前当排长时的林松了,他现在是处长,举手投足的就有了首长的做派。

    晚上,江歌回来了,顺便从幼儿园接回了孩子。

    江歌见到林松也大吃一惊的样子,拉着孩子让叫叔叔。林松把孩子抱在怀里问:孩子叫什么?

    江歌垂下眼睛说了句:叫丁丁。

    林松摸着孩子的脸道:我的孩子叫林小果,比丁丁大一点。

    那天晚上,林松留下和一家吃饭。张老师不停地给林松夹菜,聊着说着就聊到在师里时,林松每周都到家里吃饭的情景。聊到这,张老师下意识地看了眼江歌,江歌低着头吃饭,不停地照顾孩子。

    林松再次起身,举起杯子冲江副军长和张老师道:叔叔,阿姨,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说完喝光了杯中的酒。

    江副军长就感慨:师被撤销了,要不然……他看了眼江歌和李满全又道:他们还都在部队呢。

    李满全就多了许多悲凉,江歌放下碗冲父亲:爸,说那么多干啥,过去了的事了。

    说完领着丁丁,对丁丁说:跟叔叔再见。孩子扬起小手说了再见,便随江歌上楼了。

    林松就说:我爸我妈一直说来看你们,这两年一直帮我带孩子,走不开。

    江副军长就说:你爸在电话里跟我说了。等过一阵,天暖和了,我们去看你爸。我这一晃和你爸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林松就告辞了。在门口江副军长和张老师再次热情地邀请林松常来家里坐。

    林松回过头说:叔叔,阿姨,我一定常来,还像以前一样。

    那晚,江副军长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张老师就说:林松转了一圈这又转回来了。

    江副军长:部队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张老师:小松这孩子,我从小看他就有出息。

    江副军长:那是他调军区去了,要是江歌满全还在部队,现在也差不多干到团职了。

    张老师:这是命,啥人有啥命,要是当年小歌和林松好,说不定小歌也调到军区去了。

    江副军长:小歌和满全现在不挺好么,别想那么多了。转过身,不一会儿响起了鼾声。

    张老师叹口气,望着天棚,自言自语地:啥人啥命,我不信。

    林松经常过来,他一个人吃食堂,住干部宿舍,下班了,没别的去处,就经常到江副军长家聊聊天,吃个饭。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提一袋水果,有时提几瓶酒或几盒茶。

    江副军长就制止:不要每次来都带东西。

    林松一脸轻松地:都是别人送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林松每次走,张老师一边收拾林松带来的东西一边感叹:现在的领导就是好,这么多人送东西。冲看报纸的江副军长道:你当师长时,人家干部探亲,带点土特产送给你,你还让人家拿回去。

    江副军长放下报纸道:这是风气不正,要是部队都这样,还不得垮了。

    张老师:现在形势变了,咱们没赶上好时候。

    什么时候也不能有这歪风邪气。江副军长气愤了,一边在屋里踱步,一边气愤地说:下次林松来了,我得当面说说他,不能收人家的礼,也不能给人送礼。这样子下去,部队还怎么有战斗力。

    李满全在厨房里收拾着,一边扫地一边说:爸,现在社会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场长为了调动,三天两头请客。都拿到单位报销了。上个月报了两千多块。

    江副军长站到窗子前,拉开窗子,望着窗外。

    张老师走过去,把窗子关上道:大冷的天,开窗子干什么。

    林松又一次上门,带来一箱鸡蛋和一箱蔬菜。

    江副军长道:林处长,我要批评你,咱们部队干部不能收礼,这样下去,部队作风就坏了。

    江副军长说完,指着两盒东西道:给人家退回去。

    林松就笑道:叔叔,这是咱们军农场给每个干部分的,你们老干部不是还每人一个月五斤鸡蛋,一箱牛奶么。

    江副军长:那些烟酒呢?

    林松:都是朋友来看我送的,我又不好意思让人家拿走。叔叔,你放心,我不会犯错误,现在是人情社会,相互走动,带点礼品是正常的事。

    江副军长无语了,那一晚,他也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给中央军委写信,反映现在的部队请客送礼的歪风邪气。

    信寄走了,并没有消息,他一直坚持写。

    张老师就劝他:老江,你累不累呀,现在哪个部队不这样。

    江副军长气得把笔扔了:这样就不对,要是有一天打仗了,孩子送了礼,还不去前线了?

    李满全也劝他消气,说现在社会也都这样。

    江副军长气得就大吼。第二天,他又把信寄了出去。

    下次林松再来时,张老师就把林松拉到角落里,把江副军长的事说了,并劝他下次来家里别带东西了。

    从那以后,林松再来家里,果然不再带东西了。顶多在商店买点水果带来。

    林松每次来,李满全都把饭做好,便上楼带孩子去了。江歌先吃饭,吃完再来换他。刚开始,江歌匆匆吃几口就上楼来换他,渐渐地,江歌吃饭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一顿饭吃完了,林松要告辞了,江歌才从楼下上来。

    他到楼下时,林松已经告别了。他把剩饭剩菜收拾一下,在厨房里匆匆把饭吃了。

    他发现最近江歌爱打扮了,自从江歌怀孕很少见她收拾自己。上班大部分时间也不化妆,洗把脸,随便往脸上抹点什么,拢拢头发便上班去了。

    她现在每天起床都很早,躲在洗手间里精心打扮自己,然后站在衣柜门前,左一件右一件地选衣服,搭配满意了才出门上班。每天下班也不再准时准点了,每次回来,脸上都汗津津的,她说自己在练功。在师文艺宣传队时,江歌是有些基本功的,踢腿劈叉,身子软得很。自从转业到文化馆上班,她没再练过功。经过一段时间的练功,江歌的身材又恢复了不少,双腿又健硕饱满起来,修长笔直,身子也挺拔起来。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爱说爱笑,嘴里还经常哼起了歌,她哼唱的都是现在的流行歌曲。

    李满全是第一个感受到江歌的变化的,江歌早出晚归,更没有时间照料孩子了。送孩子去幼儿园接回家的任务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好在他作为场长秘书工作不忙,偶尔随场长办事回不来,他会打电话给岳母,让岳母帮忙去接送一下孩子。

    “五一”节时,各单位放了几天假,林松的爱人来军里了。张老师得知这一消息,张罗着一定请林松爱人到家里做客。

    晚些时候,林松带着爱人来了。他向江副军长和张老师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小甘。

    张老师就热情地把甘医生让到沙发上去坐。李满全在厨房忙碌,出来打个招呼,又一头扎到厨房里。

    江歌带着孩子从楼上下来,江歌明显地打扮过了,人就显得很精神。林松介绍了江歌,甘医生就说:你就是江歌呀,林松经常提起你。江歌下意识看了眼林松,脸红了。嗯啊地应承几句。

    吃饭时,一家人坐到桌上,甘医生走到桌子旁,从兜里掏出一叠湿纸巾,把自己要坐的椅子擦了,又把自己前面的桌子擦了,这才坐下。林松就解释:小甘是医生,这职业病都带到家里了。

    甘医生第一次登门,张老师特意安排李满全把菜做得丰盛一些,甘医生吃得不多,她吃的只是青菜,面前放着碗,碗里盛着水,每次吃菜前都要把夹到的菜在碗里涮一涮,才放到嘴里。林松就见怪不怪地说:小甘就这样,她不爱吃油腻的东西。

    甘医生很瘦弱,脸也有些苍白,不苟言笑。江歌没话找话地陪甘医生聊天,先从孩子聊起,刚开了个头,甘医生就说:我根本不想生孩子,林松非得要孩子。她看了眼坐在桌上的丁丁道:我一见孩子就闹心。林松在家都是他打理孩子。

    林松忙补充道:我调到军里,把孩子放到我父母那了。

    张老师望眼甘医生,又看眼林松,轻轻地叹了口气。

    甘医生又赌气地说:当初我也不想结婚,父母逼的。

    说完白一眼林松。

    林松掩饰地端起酒杯:江叔叔,满全,咱们喝。

    甘医生看眼江歌:我听林松说过,你们从小就在一起。

    张老师看眼李满全,接过话茬说:林松十五岁就当兵,他爸和你江叔叔是老战友,是林参谋长把林松托付给我们。我们照顾林松是应该的。

    甘医生仔细望着江歌:你长得真漂亮,生完孩子身材还这么好。

    她又看眼林松道:你当初怎么没和江歌结婚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桌人都尴尬了。

    李满全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盆汤道:汤凉了,我热热去。

    林松这顿饭吃不下去了,拉起甘医生,匆匆告辞了。

    林松他们一走,张老师坐到沙发上,捂着胸口就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一遍遍地说:林松怎么找了这么个女人。

    江副军长在地上踱步,踱了一会儿也叹口气道:人家的生活咱们不讨论。

    说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五一”节之后,林松又一次来到家里,在饭桌上说出回军区后发生的事。甘医生父亲和林松母亲是老同事,他从师里调回不久,两人就订了亲,不到半年就结婚了。甘医生不同意结婚,为了抗婚吃过安眠药,割过手腕,这是他结婚后才知道的。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天天吵架,有一度甘医生搬回娘家去住了一阵子,孩子一岁多了,才从娘家回来。他们的孩子,可以说她一天也没照看过,都是自己和母亲把孩子带大的。孩子上了幼儿园,为了躲避吵架,他才申请来到军里任职。

    这次“五一”节来看他,也不是她的本意,是她妈把她逼来的。

    江歌气愤地说:干嘛不离婚?

    林松低下头。

    张老师忙说:小歌你别添乱,过日子哪有那么顺心的事。说离就离那还是日子么。

    江歌不说话了,生气地放下筷子: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女人。

    说完饭也不吃了,牵起孩子的手上楼了。

    张老师就忙说:林松你别见怪,小歌不会说话。

    林松笑一笑道:阿姨,没事,她是为我好,我理解。说完看了眼李满全道:满全,真羡慕你,你们过得这么幸福。

    李满全对林松只能回以微笑,心想:自己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江歌在这之前一直嫉妒嫁给林松的甘医生,她无数次想象过甘医生。这次一见,嫉妒烟消云散了。她开始为林松难过,暗自责备自己当初错过了林松。从那以后,她多了心事,总是想起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