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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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独自

    独自李满全现在是和马香香一个小区。以前她爱人的父母不想让两人搬出来,现在孩子大了,上学了,马香香一再坚持下,两人终于搬了出来。晚上他总要在院里走几圈,有时会看到马香香从楼上下来倒垃圾。他每次见到马香香两人都会聊两句,站在垃圾桶一侧。聊几句之后,她就会不时地抬头看楼上,他就说:快回去吧。马香香浅笑一下,趿着鞋向楼上走去。他继续走圈。

    又一次看见马香香时,她就好奇地问:怎么没见到你爱人和孩子?他就答:孩子上学近,住在姥爷家了。马香香点点头:那平时你吃饭怎么办?他又答:自己做点。一个人吃饭也不复杂。聊过了,两人又分开。

    从那以后,马香香偶尔会在吃饭时送来半碗排骨或带鱼什么的。他说着感谢话,把马香香碗里的菜倒腾到自己家碗里,马香香就打量着房间说:你这房间真大。他一边递给她碗一边说:以前严处长住的,他调到北京去了。

    马香香就感叹:还是处长住的房子好。

    他笑一笑,马香香就告辞了。他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嘴里不停地说:慢走,楼下灯坏了,看好路。

    崔主任偶尔也会喊他去家里吃饭,他每次去都不空手,在家炒两个菜端过去。崔主任住的也是处级干部的房子,两人会喝些酒,聊聊单位,也聊聊现在的社会,谁谁下海做生意了,都开上小车了。还说,谁谁下岗了。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儿,崔主任就说:昨天在厅长办公室,厅长说他孩子在军里当上副连长了。他还说,要感谢你呢。他笑笑道:见到厅长帮我带好。崔主任突然说:你不知道,厅长要退休了。他摇摇头。崔主任就说:厅长要退休,对咱们是个损失。他的心就顿了顿,来到林业系统上班,厅长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是贵人。听说厅长要退休了,他和崔主任一起感叹几句。

    父母来了,他接到自己的新家里,父母来是他写信邀请来的。从当兵开始,父母一直要来看他,以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终于有自己房子了,把父母约来住一阵子。

    父母参观了房子就问:你媳妇和孩子呢?

    他就答:孩子为了上学方便,住姥姥家了。

    安顿好父母,他给江歌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的父母来了。江歌就问:他们什么时候走?他就说:估计要住一阵子。江歌就说:周末我过去吧,现在单位忙。

    周末时候,江歌带着丁丁来了,这是父母第一次见到江歌,更是第一次见到孙子丁丁。老两口高兴坏了,忙前忙后的。江歌到新房这里来是第二次,第一次刚拿到钥匙时,李满全带她来过一次,站在客厅里看了看,没说什么就走了。

    江歌是中午时过来的,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她带着孩子站在门口说:下午孩子还要补外语,就先走了。

    孩子怯怯地和爷爷奶奶告别,江歌冲李满全道:抽空领爸妈去家里坐坐。李满全点了头。

    又一个周末时,李满全带着父母来到了江副军长家。

    江副军长和张老师接待了父母。四个老人在客厅聊天,他在厨房忙碌,江歌站在一旁打着下手。父亲坐在客厅里已经抽到第三支烟了,江歌咳了两声,小声地:你和你爸说别让他在屋里抽烟了。

    自从江歌怀孕后,他就不在屋里抽烟了,岳父平时偶尔也会吸支烟,都站到院里吸,吸完才进门。

    他湿着手走到父亲身边,把父亲正抽的烟摁灭道:爸,丁丁还小受不了烟味,别抽了。父亲就一脸愧疚地:不抽不抽了。

    在岳父家吃过饭,就带着父母回来了。一进屋,父母就坐在沙发上,母亲先开口道:满全,以后我们不去你岳父家好不好?

    父亲把帽子摘下来也说:这顿饭吃得太累,弄得我满身是汗。

    他理解了父母,点点头,没说什么。

    父亲又说:满全呀,我们和你岳父一家不是一类人,说个话也累。

    母亲歪倒在沙发上:儿子家才是家呀,丁丁和我们也不亲,他的眼里只有姥爷姥姥。

    他说:孩子和你们接触少,熟悉了就好了。

    母亲又说:等夏天你有空带孩子回趟老家吧,让他认认祖辈。咋说也是咱们家的孩子。

    他每天上班,家里就剩下父母,母亲中午自己做饭,晚上他回来做。

    父母经常在楼下遛弯。有一天晚上回来,父亲吃惊地说:满全,我在楼下看到马香香了,她也住这个院?

    母亲也说:这丫头没变样,还是以前的样子,她说要看我们来。

    第二天下班后,马香香就来家里了,她带来几个馒头,还有一大碗排骨,和父母有说有笑地聊了一阵子。聊老家今年的收成,也聊天气。马香香就说:哎呀,我都好久没回老家了,都想妈妈做的菜了。

    母亲就说:你妈天天念叨你,过年过节的,你几个姐姐都回来,就差你一个。

    马香香眼圈就红了。

    从那以后,马香香经常到家里来坐一坐,陪父母聊聊天。马香香说:叔,婶,见到你们我就跟回了老家一趟似的。

    马香香一走,母亲就感慨地说:这丫头一点也没变,跟以前在屯子里时一样。

    父亲也说:她爸马德海现在见了我一直抱怨我们没做成亲家。说到现在也没见过亲家长得啥样。

    李满全听了父亲的话就想到退休的秘书长。他在院里也见过几次马香香的爱人,瘦高郁郁不得志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见人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走路。他和他打过两次招呼,马香香爱人半天才认出他道:是李场长啊。说完低下头,溜着墙边走了。

    有一次,他问过马香香,马香香低下头,眼神忧虑地:他就那样,平时在家里也不说话。他不喜欢热闹,只喜欢一个人呆着。

    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父母在家里住了两个月就张罗着要走了。父亲说:要过年了,回老家还要上坟。他送走父母,想自己十几年没在老家过春节了。想起小时候在家过春节时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伤感。

    春节,江歌随文化馆的同事去南方旅游,他只好带着丁丁陪岳父岳母过了三十和初一。初二的时候,他带着丁丁回到自己家里,晚上他和丁丁躺在了床上。丁丁到处嗅来嗅去地,他问:你闻什么?丁丁说:我闻到爷爷奶奶的味了。他想起这床被子一直是父母盖,走了,他也没洗过。听儿子这么一说,他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就是亲情,丁丁和爷爷奶奶就见了那么一次,他却能闻到他们的味道。他就给丁丁讲自己小时候过年的事,丁丁很新奇,问来问去。和丁丁聊了好久,才睡去。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马香香,拿马香香去和江歌作对比。他做过假设,自己和马香香结婚,生活肯定是另外一个样子。但没有江歌就没有他现在的李满全。那会马香香还能嫁给自己么?他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跳。生活就是生活,是不可更改的,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