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哥睡梦中惊醒，一脸迷糊的摆摆头表示无妨，睡眼朦胧的看过来，突然眼睛发亮盯着万山的包袱，万山一低头，烧饼的轮廓透过包袱都能看见。

    小黑哥也不客气，开口就问：“有吃的吗？”

    “有，就是没有水”万山取出两个烧饼递给小黑哥，突然觉得很口渴，昨晚光嚼牛肉干，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水。

    “后面有井”，小黑哥带着万山穿过殿堂侧门，找出一个绑有绳索的木桶，招呼万山一起过去。

    万山正要走过去，突然想起一句古话：两人不看井，脚步不由慢下来。

    小黑哥弯腰打水，此刻万山正站在他身后。

    万山心想，只需要轻轻一脚就可以把他踹进井里，可是我踹他干嘛呀？无冤无仇无缘无故的，再说弄死他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小黑哥打上冰凉的井水，拿瓢舀了一瓢边喝边把整个桶递给万山，万山就着桶毫喝了几大口，顺便倒水洗脸，奔波了一晚，满脸灰尘怪不舒服的。

    等万山洗完，小黑哥已经不见人影，此时万山也觉得乏了，就过去爬上供桌枕着包袱，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万山被小黑哥叫醒。

    原来刚才小黑哥跑去钓鱼了，今天运气好，钓到一尾肥草鱼，约莫4~5斤重，被他拿来一锅炖了，没油没盐，就这么清水炖。

    万山想起包袱里还有牛肉干，卤得很咸，正好做味，拿来全部倒进去，顿时汤锅飘出气味带有一种酱油香。

    哥俩一边就着锅吃鱼啃烧饼，一边随意交谈，很快熟络起来。

    小黑哥名叫唐发，看起来和万山年龄相仿，实际才15岁，父母早逝，也是一个孤儿。

    唐发早年间在城里乞讨，几个月前才来这个山神庙落脚。

    万山很奇怪他要饭为什么不在城里，这荒山野岭的跟谁要饭去？

    唐发告诉万山，本来他就在城里城隍庙落脚，乞讨回来的东西上贡给丐头就行。

    但是几个月前，来了一伙外地乞丐，把原丐头打跑了，这个新来的丐头不单上贡拿得多，还把老弱小乞丐打断手脚，打成真残废去乞讨，他见势不妙跑得快，这才手脚齐全。

    万山听得目瞪口呆，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前看百晓生的书，尽是丐帮如何仁义行侠，丐帮头子简直就是正义化身。

    此刻想来实在是荒谬，乞丐已经是社会最底层，躺在最底层的乞丐身上盘剥喝血的丐帮头子，又怎么可能仁义行侠？

    唐发也问起来万山情况来这里干嘛。

    万山心想，一人不进庙，我也进了，两人不看井，井也看了，我请他吃烧饼，他请我吃草鱼，大概我们也可以算是烧饼草鱼朋友，可以讲点真话。

    于是万山就告诉唐发：我叫万山，是一名采风客，四处逛荡，搜集材料写个闲书野史小说之类。

    万山说采风客唐发听不懂，但是说到写闲书野史小说，唐发表示懂了。

    打铁趁热，此时万山和唐发的友谊就如同鱼汤一般热滚，万山于是就跟唐发打听黑鹿峰蓝衣军的事。

    “不知道”唐发摇摇头，倒不是忌讳什么，而是真不知道，唐发解释是因为封锁，“往黑鹿峰去的路上都设了关卡封路了。”

    “封路了？我还想去那边看看呢。”

    “你要去那边？“”唐发露出惊讶的神色，“天上雷公，地上黑鹿峰！你要去那边？”

    “什么意思？”

    “那边的人很凶，你不认识当地人，去了挨抢挨打都是小的，说不定会命都没了！”

    万山顿时傻了眼：我踏马的就不该随机啊，随机到这么一个题材，一面是官府禁言，另一面则是拟采风对象是造反之徒，自然是彪悍凶狠，一言不合杀人放火之辈，这一路上全是凶险，难怪百晓生最近几年尽写些歌舞妓女风花雪月事，真是老滑头！

    能退票重选吗？万山暗暗沟通宝塔，宝塔鸟都不鸟万山。

    完了完了，这下回不去了，万山低声呢喃。

    唐发不解的看着万山。

    万山于是笼统地告诉唐发：我师父交给我一个任务，是写蓝衣军的，要交稿之后才能回去。

    “那就先住下来再说呗”，唐发倒是很高兴。

    唐发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这山神庙也孤单，难得有个年龄相近的伙伴。

    事已至此，万山也只有先住下来再说了。

    不知道水平问题还是运气问题又或者是小河里的鱼被钓光了，连续两天万山和唐发都钓不到一条像样的鱼。

    唐发的钓鱼技术其实是无师自通的，简单的穿个蚯蚓完事，万山虽是从来没钓过鱼也知道他钓术很一般。

    至于万山，不是来钓鱼的，是来出神的。

    像万山这样读了许多闲杂书又打算写书的人，在甩出钓竿的瞬间，万山已经想到渭水垂钓的姜太公，又想到漂母饭信。

    百晓生说，哦，不是百晓生是司马迁说，韩信也是想钓鱼为生，结果靠一个“漂母”就是洗衣服的大娘施舍饭吃才活下去，可见想靠钓鱼为生这事其实一直不靠谱。

    钓不到鱼，这里又没有一个义气大方的洗衣大娘可怜哥俩，还好万山包袱里还有有化缘来的几两碎银子。

    万山抓过全部银子——临时想了一下又松开手指悄悄漏下一半，把银子交给唐发，让他去买点米回来。

    唐发高兴的接过银子，应了一声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其实万山倒不是担心小黑哥会拿钱独自跑了，万山留下一半银子是另有担心。

    事实证明万山的担忧不是多余，小黑哥很快又回来了，买了一小袋的米，买了一只鸡，两斤熟牛肉，还买了酒，把银子花得一干二净。

    万山心想：我就知道你唐发是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人，绝对不会精打细算。

    当然，万山什么也没说。

    烤鸡的香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山神庙，

    万山记得有人说过，拜祭神，神只需要闻闻味道。

    这么说，我和唐发这样在山神庙烤鸡应该算得上是拜祭山神了？山神，请保佑我平安顺利完成任务。万山心中暗暗祈祷。

    撕下两边鸡腿，一人一个鸡腿。

    万山扬了一下鸡腿“吃！”

    唐发扬了一下鸡腿“吃！”

    “喝！”

    “喝！”

    这种浊酒，用酒曲发酵出来未经蒸馏的，度数低，味道极甜，似乎怎么喝都不会醉，但是最终哥俩都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