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空袭
乌云开始离开陵山地界,雨虽未停歇,但正在慢慢变小。高山之巅,甚至抹上了一道金亮的残阳。
撑着伞,地面上的一个个坑洞让彭武上想起了,跑马时经常路过的一个坟场。
坟场附近没有人家,房屋都是空的,垒起的小土包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磨平,直到开始凹陷,露出四四方方的菱角,才让人明白这不是仅仅片空地。
他们是何时居住与此,他们是何人埋葬?彭武上不得而知,在他的记忆里,那只是个确认位置的地标。
与村民们一同埋葬的,还有他手下十七位兄弟。看着熟悉的人被放入坑洞中,彭毕上才觉得这里像是个墓地,一个能以后常来探望的地方。
每有一个兄弟入葬,彭武上都要上前撒一把黄纸。有的兄弟迷信,曾交代过要在自己的墓地上摆上阵法。彭武上不懂阵法,好在村民中有位学习过此道的老先生,他主动过来帮忙,拿着白米红米,很快就在坑底摆出了一个八卦。
老林说,有不少人死了还会被建庙,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会来烧香。但陵山没有这样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擅长将过去遗忘。
小妹说,文明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它可以在比较中既显得伟大,又显得渺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文明不然人活着,那文明就该死。可在陵山的文明下,人们互相残杀,死的人够多了,陵山却从未改变。
撒完最后一把黄纸,看着人们拿着铁锹掩埋尸体,当一捧捧泥土盖住人脸时,彭武上突然咧嘴一笑。
手下人不解:“头,你在笑什么呢?”
“我在笑小妹说过的话,她说人和怪物最大的不同,就是怪物杀人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人杀了人,还要惺惺作态,感慨万千,然后乐此不疲的继续杀人。”
“头,你真厉害,你现在说话和林先生一样,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的。”
“滚远点,记得哪个坑埋着哪个兄弟,过两年我还要给他们打墓碑。”
身边人的麻木顿时让彭武上没有了感慨的兴致,还是跟老林聊天有意思,说什么他都能理解,还能跟着一起感慨。
他叼上卷烟,走出墓地望向不远处更有悲伤氛围的村民们,默默点燃吸了一口。
陵山对于类似于沙沟的村民们来说,无疑是苦难的监牢。
百年前,或许这里也是一片墓地,也有着同样的人在这里埋葬自己的亲人。
“真他妈有意思。”
弹了弹烟灰,彭武上转身走到马儿身旁,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缰绳。他正打算离开,低头时发现水洼的倒影中,乌云一朵朵快速掠过。
张开手掌,没有感受到风的流动。
直到这时,马队成员那边才有人传来一声惊呼。
“三爪娘!是三爪娘!”
两三米长的双翼俯冲而下,铁钩般的利爪抓住一具尸体后,一个黑影飞速穿过人群,掀起一阵狂风后,再度翱翔于天际。
“叫那些没枪的村民都躲回家去!”
彭武上翻身上马,他大喝一声,面前突然飞来一个类似鸟人的生物,仅仅是眼神的交错,彭武上就立马开了一枪。
枪声震响,三爪娘踉跄了一下,扑扇着翅膀洒落鲜血,又迅速逃回了空中。
抬起头,那些乌云下的黑影,密密麻麻的,正盘旋于墓地之上。人们开始了仓皇逃窜,马队众人立即原地拉开枪栓,对准天空不断开枪射击,但不见什么成效。
它们有着巨大的翅膀,全身修长,皮肤发黑,嘴也裂到了耳后根,下半身更是长满了羽毛,以及一双鹰爪般的脚。
它们是天空的主宰,三爪娘的速度太快了,光是锁定它们的飞行轨迹就很麻烦。
起初它们还只是劫掠墓地上还没掩埋的尸体,在受到人类的阻击后,它们迅速改变了策略,开始主动向马队发起了进攻。
掠过马队的阵线,一只三爪娘直接冲进人群,用锋利的铁爪给一名成员开了瓢,抓着头皮扬长而去。
“环阵,环阵!不要打远的,等它们冲过来再开枪!”
周边出现了伤亡情况,队伍也出现了被分割的风险。彭武上接连下令,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回想这种怪物的习性,只可惜二弟和小妹都不在,这下是真的陷入了麻烦之中。
训练有素的马队成员开始列阵,端着枪蹲下身子,严阵以待的等待对方的进攻。多年的跑马生涯让他们遇见了各式各样的敌人,平日里又有夜行人和毕古人的讲解,让他们在面对怪物时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只是数量如此之多的三爪娘,简直是平生罕见!
又有两只三爪娘俯冲直下,站在环阵中央的彭武上深深憋住口气,眨眼间,三爪娘就拉近了距离,仅仅数米的位置,彭武上猛然扣动扳机,一只三爪娘应声而落,紧接着数十道枪响,另一只三爪娘更是当场暴毙,重重跌落在地。
四名马队成员抽刀向前,迅速结束掉它们的性命后立刻撤回到了阵地上。
对方也是及其聪慧的生物,知道这群拿着枪的家伙不好惹,于是在几声哀泣过后,它们开始散开,转身开始寻找那些更容易猎杀的猎物。
三爪娘,这种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人与鹰的杂交物种,会发出多种类似于人的哭声。它们的幼崽于人类无异,直到开始成长时才会显露出鹰的身体特征。
三爪娘不会抚养自己的幼崽,被丢弃在山林的幼崽会发出哭声,来引诱人类的抚养,然后这些幼崽会在某个夜晚杀死并吃掉自己的养父母,在快速获取大量的人肉后迅速成长,长出翅膀飞回山林,三爪娘也因此而得名。
而现在,三爪娘成群而来,属于沙沟村民的又一场屠杀开始了。
“头,我们……”
环阵还停留在原地,站在中央的彭武上在沉默中思索着对策。放弃保护沙沟人是个理智的决定,但这样一来,无论是小妹的要求,还是老林的计划都会落空。
“他妈的,怎么不早点来!”
此时的彭武上还不知道,正是沙沟的浓郁血腥味和极多的尸体吸引来了这些三爪娘。
仿佛是为了挑衅,有三爪娘抓起一个小男孩,飞翔到阵地上方,将小男孩直接丢了下来。
惊恐的嚎叫声落下,血肉溅射在马队成员们脸上,还有人为此而受了伤。
瞪着天空伤的黑影,下定了决心后,彭武上怒喝道:“所有人,上马!十人一组,把村民们赶回房子里,注意不要在空地上行动,咱们就在村庄里,跟这些家伙过过招!”
“再来个人去报信,去把老二叫来!老子要它们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