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不管是落葵还是织春，反正这一个是被另一个毒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了吧？那就证明我没有一个耳刮子把人打死，我可不可以走了哦？”

    花摇铃观望了半晌，终于看明白，自己脱身的机会到了，指着落葵对邱捕头直嚷嚷。

    “毒死人的凶手是她，还不快将她押下，傻愣愣守着我做甚？”

    邱捕头拿眼瞅着易大人，而这位“神断”一看机会来了，果断下令。

    “对，给织春下毒的人，就是你，落葵，休想逃过本官的火眼金睛。”

    落葵冷冷一笑：“我说过了，我并不想复仇，只求活着就好，大人又凭什么怀疑下毒的人是我，又有什么证据指认我杀人？”

    “呃……”易大人怔了一下，只得回头对凌岸，“把证据给她说说，让她心服口服。”

    “因为露珠儿。”凌岸冷声答道。

    “还有一个习性。”顾不全接着道。

    “润月说过，落葵姑娘喜欢整洁，所有东西必须按照一定的标注整齐排放。这是天生的习性，看到不整齐对应的就会很难受，非要重新摆放不可。这个习性，折枝楼里的姑娘们一定也知道，对不对？”

    姑娘们纷纷点头，为了这个习性，落葵没少与她们起争执，也因为余妈妈偏心，非逼着别人也按照她的习性摆放东西不可。

    “但是，织春姑娘可没有这种习惯，实际上那些脂粉的颜色她也是胡乱摆放而已。润月也不是从前服侍你的沐月，她两次将花摇铃踹落于地的脂粉放回柜子，你两次都在不知不觉中重新进行调整，正是这种无可避免的强迫习惯出卖了你自己。”

    落葵凝视着自己的一双手，懊悔不已。但她还是缓缓走来，朝顾不全和凌岸躬身施了一礼。

    “二位明察秋毫，因为一个小小的习惯揭开了余妈妈的移花接木之计，查明了我的冤屈，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落葵感恩不尽。”

    “不用感恩，这仅仅是怀疑的开始。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露珠儿，那是你杀人的机会，也是我和傻蛋找出你的机会。”顾不全冷声道。

    “露珠儿在罗敷颜庄的柜上人人可买，又凭什么怀疑我？”

    落葵犹自愤愤不平，仰起那张疤痕脸对着顾不全。

    “因为你买不起。”

    凌岸的回答令落葵刚刚仰起来的头垂了下去。

    顾不全看着落葵说道：“在通常情况下，凶手会采取替换粉盒的做法。所以我想到，没有替换，有可能是买不起。露珠儿乃纯素色的水粉，楼里的姑娘们不会买，你是偷也偷不到。傻蛋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在抽斗里找不到那盒露珠儿，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丢弃了。”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你出去换水，而你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只能暂时将露珠儿藏在水槽边的角落里。”

    “只要想到，就很容易找到。”凌岸紧接着说道。

    “大胆落葵，杀人害命犯下滔天大罪，证据确凿，你还有何面目抵赖？”

    易大人总算找到一个插嘴的机会，猛地一声喝斥。

    好家伙，话都让你俩说完了，还要本官这狄公再世的神断何用？

    落葵终于彻底崩溃，久久凝视着“露珠儿”，扼腕长叹。

    “我平白遭此横祸，说不恨是假的，活着的目的，就是复仇。我等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前日，我无意间从润月那里得知所谓口脂不沾杯的秘密，这才有了下手的机会。我自认处处小心行事，却未曾想，还是逃不过二位的火眼金睛。”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我只在粉盒中掺了极少的砒霜，本意是让织春慢慢毒发，这样便不会引起怀疑，却不知道为何她竟然突然暴毙？”

    “粉盒中的毒量的确少之又少。”凌岸说着，看了一眼花摇铃。

    花摇铃立即敏感地跳将起来，“看我做甚？我又没下毒。”

    “他没说出那句伯仁，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顾不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因为织春失了花魁，气得咬破了嘴唇，毒便浸入血脉，所谓见血封喉，正是此理。”

    落葵呆想了半晌，叹道：“人算不如天算，这便叫阎王叫你三更死，不得迁延至五更，她命本就该绝。如今事已败露，我亦无话可说矣。”

    凌岸不住地摇头：“不论是何缘故，杀人害命都将受到律法严惩，以己命换他人命，可有想过划不划算？”

    落葵怔着，大概真没有想到划不划算的问题。

    顾不全则问道：“有仇必报我可以理解，但该杀的是余妈妈，织春命本不该绝，她亦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无辜女子而已，你却为何……”

    不待她说完，落葵便连连冷笑。

    “余妈妈当然该死，只是还没轮到她而已。织春无辜吗？无辜之人能亲自动手杀了沐月？”

    “沐月？不是得了痢疾死的？”

    “你觉得呢？”

    面对落葵的反问，顾不全倒吸了一口寒气。

    是啊，余妈妈的偷梁换柱大法再天衣无缝，又怎么瞒得住常年侍候落葵的丫环沐月？

    “沐月这小丫环人小心眼大，她定是觉得事有蹊跷，偷偷到马棚来看过一次，便洞悉了一切。我求她找我从前的恩客替我申冤，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她的消息，直到我看到护院扛着她的尸体来到马棚，就明白了……”

    落葵悲凉地摇着头，顾不全也立即明白了，沐月并没有替落葵的冤屈去找恩客，而是凭着这个偷梁换柱的秘密去敲诈织春，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

    织春在被敲诈多次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伙同余妈妈一起将沐月杀死，对外则说她突发痢疾死了。

    一个小丫环的生死，又有谁会去在意？

    瞒天过海易如反掌。

    众人皆感叹不已，却没有料到落葵已慢慢地靠近了余妈妈，忽地揪下了她头上的发簪，抵住了她的喉咙。

    “这支簪还是我孝敬你的，如今用这支簪送你上西天，应不为过吧？”

    余妈妈吓得双脚直哆嗦，颤着声道：“落葵，好女儿，有话好商量，你要多少银子，妈妈都给你。”

    落葵呵呵笑道：“我不要银子，我只要命。”

    “杀杀杀，快杀了她，我早看她不顺眼啦。”

    花摇铃洗脱了嫌疑一身轻，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起哄，被凌岸皱眉瞧了一眼，方才住口。

    “落葵姑娘，你再好好想想？”顾不全小心冀冀地向前说道。

    落葵摇着头：“我已经想过无数遍了，要的就是她的狗命。现在我已无路可退，杀了她，既是报我一己私仇，亦是救了折枝楼里众多姐妹。”

    她含泪笑了笑，“想来这笔账应该还是赚的。”

    顾不全无言以对，她看到凌岸悄然举起的二指刀又收了回来了。

    他们心中都明白，就算能劝说落葵放过余妈妈，她亦是难逃死路一条。

    折枝楼的姑娘们哭声一片，声声唤着“落葵”，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此刻在她们心中，是希望余妈妈死呢还是活？

    “大人，救我呀。”余妈妈挣扎着呼救。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余妈妈越是显得与易大人关系非同一般越让他难堪，而且当初为花魁夫人赎身，余妈妈没少讹他银子，于是他挥了挥手令邱捕头等人退至一旁观望。

    “还愣着做什么，快救我呀。”余妈妈见官差退了，只得朝护院求救。

    护院持刀一步步向前逼近，落葵拽着余妈妈一步步后退，被身后的马槽绊了一下，簪尖从余妈妈喉间轻轻划过，但并未伤及要害，而护院的刀堪堪扎进了她的胸膛。

    瞬间鲜血四溅。

    余妈妈见状也顾不得喉间流血，从落葵手中夺过簪子来，发疯似地刺向她的胸膛。

    “我让你杀我，我让你杀我。”

    咒骂声连同簪子一下又一下。

    “住手。”凌岸制住了余妈妈，顾不全冲上去抱住了落葵。

    落葵已奄奄一息说不出话，努力瞪着眼，伸出一只手指，最终垂了下来。

    “马槽？”来不及悲伤，顾不全的目光顺着落葵手指的方向，落在马槽上，大惑不解。

    马槽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