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十四年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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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未央

    侠义之人谓之“侠之大者,为民为国”,也有侠义者的极品,为武汉的“太子爷”安德馨。

    安德馨,自小聪慧乖巧,深得父母两方家族人宠爱,昵称“小太子”,祖父经常带其於身旁,进出戏院茶楼,迷上侠义之道,学习武刀弄棒。

    十岁后开始出道入武汉江湖行侠仗义,碰上“恶人”欺负弱小,上去就是一顿乱棒,打完报上名号扬长而去,留下弱小继续被欺加疯揍。问十余岁孩子有何能力?背后五、六带驳壳枪的家将。

    “小太子”有祖父与外公的宠爱也有持无恐,老人认为小孩子胡闹,本质不坏无伤大雅,然后就呵呵了!其父为其擦屁股是心力交瘁,欠下一堆人情债,见谁都一副笑脸,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先有了武汉政商两界敬称“赛宋江”安公美名。

    十四、五岁时家人已约束不了,免惹出大祸事,也怕带歪了弟弟妹妹,被远远的送去云南陆军讲武堂,那真是令人大快人心,他那一辈人放鞭炮相送。

    别的学员在学校长的学制也才两年半,这位凭着家里关系一直在学校胡混不走,本质上就喜欢武行,家人也不会让这位去军队上战场,就赖在学校了。

    其父在其20岁及冠时,取字改之,意味深长……

    去年年末被在后改的滇军教导团的副团长(副校长)舅舅踢回家,讲武堂都玩没了,改滇军教导团还赖着不走,再不踢走就混成兵油子了。回家后武汉他这一辈人又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那是行事无人敢不给面,平辈人见了都又敬又畏称其“太子爷”。

    我初见这位爷,是在一间不像病房更像住家的病房内,极近奢华的房间中间一张大床,一位温宛典雅的妇人不时把薄毯子从这位爷头上轻柔折下。见我们进来,妇人招呼道:“雅文来啦,这几位是?”

    “伯母,这几位是刚阮伯父喇叭里说的名医和他朋友。”年轻的医生介绍着我们又道:“他们还有点药,可以让改之用,效果好,好的非常快。”

    “噢,阮先生说的还是真的,那谢谢雅文有这心了。”妇人略带诧意又对我们表示感谢道:“都是好孩子,谢谢你们,行善积德的人菩萨保佑!坐吧,别拘束,和在家一样就好,呵呵,都是好孩子!”

    床上呼一下坐起一位豹子样的男子,板寸头,面容像极了妇人而清秀,但一双眼睛的眼神很锐利。“ri你mei的,终于能回去了是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好差不多了,姆妈就是不让回去。雅文,我能回去了,是的吧?还有,你懂的。”又看向我们道:“几位兄弟见笑了啊,把那神药给哥哥使使,算把哥哥命救了。”

    见妇人颠怪的看着他,也就潸潸然的道:“姆妈,下次我注意。雅文说有药了,没问题了我们回家吧?行不?姆妈……”豹子顿时成小猫咪了。

    我赶忙把佣人上的茶碗放下,从放在沙发边的药袋子里拿出可以先服用的嫩稍,雅文医生接过后递给佣人让仔细清洗干净,用干净手帕吸干水,安德馨接过后,全塞嘴里嚼了服下,起身道:“等哥哥我收拾一下,回去好好招待你们。这两天尽吊瓶和吃苦汤药了,雅文也不知道治个啥。”

    “改之兄,你说这话就没良心喽。你体质好,抗不住病的就凶,吊瓶用了,白头翁汤也用了,总得有个过程吧!”

    安德馨母亲慈爱的看着我们打趣,对雅文医生和我们道:“雅文,别听德馨的,等下一起去家里坐坐,你们同龄人好相处。我也要去向阮先生他们当面感谢,你们可以先回家玩。”临走还对我们点头示意。

    “伯母,我和您一起过去,我还要值班,病人太多了,下不了班。”雅文医生转过头对我道:“唉,白头翁汤是中药方剂,治病的中药。”摇摇头跟着妇人和两位佣人出去了。

    这就对了,刚听白头翁汤开始吓我一跳,老头煮汤,城里人真会玩,虽然反应过来不可能仍心里有点怯怯然,松了口气!

    等这位爷处理好个人问题,洗完澡出来,又在佣人服侍下穿好载剪得体的青年装、系带皮鞋,那匀称身躯立马冒出一股慵懒蔑视又具力量的气质。

    “呃……出了这门,有些事情该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哥哥我照着你们,神医,你懂的吧?”

    “懂的,懂的。”我们叁个猛点头。不就是拉裤裆了吗?有啥了不起,难道小玉玉也拉了裤裆我会告诉你。

    只见安德馨黑着脸嘟囔:“该死的大嘴巴,从小死不改,欠揍的。”

    “少爷,老马已备好车,在后门等少爷了。”佣人边拉开门边道。

    我们一路走向后门,我拎着小藤箱子和抓着药袋子,示意田芽子和被田芽子照顾着的小玉玉跟上。这位爷吃了我的药,跟着病人是本份,懂事点没坏处,话说第一次有小轿车坐还有点小激动。

    一路转过无数街道,弯转着行上小高岭,绿树林中一片别墅住宅零星坐落,车子伴着车轮扬起的落叶驶入深处,一座三层小楼和一座二层的副楼印入眼帘,恬静的花园、优雅作业的园丁让这傍晚的景色很是醉人,见车子驶到小楼门口还有佣人闻车喇叭声小跑过来开车门。

    还未夜,安公馆内已是灯火通明,里面是我们叁个从未见过的场景,只能说刘姥姥进入大观园,瞧啥都新奇!

    安德馨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儒雅的中年人,略带病态,因肺疾前几年从刚上任不久重职位置上请辞退下来回家静养,平日里支持和指点民间慈善组织,此作为受人景仰。

    安公於管家通报了今日事后,下楼来见我们也很是开心。“鄙人安厚信,几位小兄弟高义,一定要让我们武汉人多尽尽地主之谊。改之,一定要招待好这几位小兄弟,不可轻慢。”又对我们抱拳歉意道:“鄙人要去卫生部商量事情,看下还有什么事可尽一份心力,现在时期大家晚上才有时间开会,不能作陪勿怪,几位小兄弟见谅啊!”

    “您请!您请!”我们叁忙回礼道。

    知晓我们小地方人在这种环境不拘束是不可能的,有他在我们更是话都不敢说,才找个小事由出门让出空间给我们年轻人,多谅解人意的安公。

    按“太子爷”的话说交朋友对胃口就好,讲究别的就算了,一般都没有我有钱……

    我们几个不同家境的同龄人,也无甚隔阂,互相闲聊在奔向城里闹市的小轿车上。避过了午时,疾驰中的小轿车让人吹着的风也无那股闷热。

    “这大户人家的日子,啧、啧啧、啧……牙齿都要用刷子粘那什么牙粉刷,田芽子牙都捅出血了,丢脸的还把牙粉吃了。哈哈……”我摇着头道。

    “没有,没有的。哥你乱说,你们俩别听哥胡说,真没有,我都是听改之哥家大姐(佣人)教的刷的牙。”一句话说的田芽子炸毛了争辩,连司机老马一起都被逗乐呵了。

    “改之兄弟,改之是你的字吧,你叫啥?”读过两年私熟的我,名和字还是知道的,找点这种话题,能秀一秀我还是有学问的,涨涨脸面。

    “德馨,安德馨。神医你叫啥?”这改之兄弟也跟着我们语态说话不咬文嚼字,微笑着人挺和气。

    “啥神医啊,我也不是郎中。我叫王仁义,叫仁义就行。”昨夜丢人啊,从未见过那么多好吃的,无拘束下咣咣一顿乱造,喝了白酒,又拿红红的带点酸涩的酒一顿猛灌,未及多聊我和田芽子就喝迷糊了,心里无事一睡到中午,脸红呢!

    小玉玉插话道:“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德馨,改之兄名好!”小玉玉的学问挺长脸,这兄弟得深交,不像旁边有点发懵的田芽子,这傻缺象哥哥我不懂装懂点头都不会,屁股挪一下,离这缺货远点。

    “还是叫大德子好,多顺口。”顺嘴话一出口想抽自己,还是现了原形,到底不是学问人是硬伤,暗暗发誓,以后家里娃敢不好好念书,腿给打折。

    ……

    “大德子,你都好了,我们啥时候能回去啊?”管他呢,反正我算半个“救命恩人”,再说都要回去了,不拘小节挺好。

    “神医,怎么也要好好招待下你们啊,没啥大事就玩几天吧,我父亲还特意交待了。你们要回去的话,我家里肯定要正式感谢你们的。现在我带你们去玩,晚上人多热闹着呢。”大德子不算好人,拿神医名号来调侃我。

    “那玩两天?”

    “嗯。”田芽子和小玉玉猛点头。

    “……”

    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裁缝师傅带小徒弟一起六、七人。

    大德子领着我们和老师傅互相寒暄过后道:“刘伯,帮这几位量裁下,都做几套衣裳。”

    “几位客人要什么样式的啊?”老裁缝师傅微笑着问我们。

    “我要德子哥穿的那样的。”田芽子还挺兴奋,指着大德子对老师傅道。小玉玉眼神也流露出那种向往,大德子穿的确实精神而帅气,小玉玉这年龄跟风穿中山装太老气了,我们小地方的眼界哦。

    “踢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丢人!穿那样能作田,现在天还热你穿的了?”我踢了几脚向小玉玉身后躲的田芽子道:“老师傅,甭听他的。”

    “喜欢就行,刘伯你看着安排,凉快的长短袿、青年装、内衫都一人做两套。”大德子示意我不用在意而又对老师傅道:“皮鞋,布鞋也劳烦刘伯让伙计帮忙去配上,好了送家里来。”

    “安少爷,过几天做好了送您府上。”老师傅招呼伙计徒弟来给我们量尺寸。

    “恩……”大德子一付老爷样,架个腿靠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用碗盖子别着茶叶。

    田芽子按着伙计指引昂首、挺胸、提臀、抬手、伸展胳膊,量着尺寸,在那傻乐着:“呵呵,呵呵……小兄弟,做个衣服咋还要那么久,不行让师傅先做我的,我明天穿。”

    小伙计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给了个白眼道:“等着吧,慢工出细活,急不了。再说了,不是看安少爷面子,不然够等。”

    “喲……小兄弟,商量商量呗,我哥可救了你们好多人,那满大街拉肚子拉得快死的可是我哥救的。”田芽子知道我急着回家,怕好衣服穿不上开始胡咧咧。

    正在和刘伯喝茶闲聊的大德子见刘伯带点疑惑的看我们,便解释道:“是那位神医兄弟告诉的我们治痢疾的草药,效果挺好,我也吃过那药。”

    刘伯很是惊喜的站起来又很是庄重的抱拳见礼,道:“神医,勿怪勿怪,怠慢怠慢了,您是活菩萨啊!没的说的,我这就叫同行来,您和这两位小兄弟的装扮明儿一早送府上。”

    谁不是一大家子,谁家又没几个亲近的亲戚,总跑不了得痢疾的,知道了痢疾重了也保命的药,这感激就大了去了。如果我现在在大街上看上哪家大姑娘,这里人们都会欢喜的把大姑娘抬我家去,顺带送一份厚实的嫁妆。

    刘伯后面连量个尺寸都亲自上手,把伙计指使的团团转,重新上茶的、上点心的、搬来好布料让我们选的、还有出门去找同行大师傅的……

    这阵势让我们几个咋舌,我们三忙道:“老师傅,客气了,客气了……不用这样,用不着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

    ……

    一阵喧闹后,终于出了裁缝铺。上小轿车前,我和小玉玉抓着田芽子一顿亲昵的猛揍,大德子扶着车门大笑。

    行驶去武汉汉口租界,街道边墙上可看到很多标语,“讲卫生少得病”、“勤洗手洗澡”、“勿饮脏水少饮生水”、“以工代赈”、“灾民所放粥”、“蒋总司令蒞汉慰抚难民了”……

    租界区四处可见招牌万国旗,已恢复了几分热闹。大德子领着我们住进了维也纳酒店,在他的包房里休息,顺便让人把晚餐送来,一顿晚餐吃那半生不熟的牛肉块很是让人倒胃口。

    夜幕渐近,路灯已亮,万国旗边的各种霓虹灯在闪烁,维也纳歌舞厅的歌声也开始响起。

    在门童诧异的眼神中我们跟着大德子进了歌舞厅,我斜眼给了门童一眼神:没见过民夫打扮的进歌舞厅?少见多怪!门童回了个委屈的眼神:你们不是跟着太子爷,你试活下看能否进的了门?

    歌舞厅里灯红酒绿,可能时间尚早,人还不多,舞池里也未有人,在伴奏中有歌女在舞台上对着个小圈圈唱歌,大德子领着我们走向那中间的雅座,里面的人们惊奇的看着服务生端上各种酒、果盘、小点心,拼上的酒桌都快放不下。

    见我们望向他,大德子:“这歌舞厅有我们家一半,你们随意,想咋样都行,高兴就好,呵呵。”大德子优雅的表演着夹掉雪茄头、烤雪茄、点雪茄、吞云吐雾。

    “呃……医院你们家也一半,这也一半,刚住的地方也一半,佩服啊,还有什么你们家不一半的吗?”大德子话吓到我们有限的思维了!

    “嗯,不是很清楚,我又不管那些。你们看看喜欢什么就喝什么。”大德子对老马还有手下人的安排还是满意的,知道太子爷玩的就是面。

    没一会舞厅的画风就变了,舞厅顶上的大滚筒灯射开五颜六色的小灯柱,酒保在酒桌前就表演上了调酒,一群花枝招展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舞女凑到了我们四周,舞台上一群衣着清凉在欢快的跳着,一位美丽的着旗袍带羽绒头饰的歌女在唱起:“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大德子吞云吐雾,微笑着看我们浅尝各种酒,不合口味的啊呸吐了,总有自己感觉对味的,也开始学着大德子边咳着边吞云吐雾。

    酒过三巡,田芽子开始放荡不羁,眼睛盯着舞台上那些大长腿,对着大德子就牢骚上了:“德子哥,咱坐太远了,真没意思。”

    “那兄弟你觉得哪样才有意思呢?说说……”大德子笑着逗他。

    “还是你房间里那什么大沙发比这坐的舒服,要是放那前面看唱歌才爽快。”

    “呃……”我们被田芽子的无耻惊呆了,大德子却示意人去办。

    一大组沙发摆到了舞池中间,几个茶几拼一块,我们就转场了,站边上的舞女们也跟边上搔首弄姿,不敢走也不敢坐过来陪酒。

    大德子人称太子爷本来行事无常又霸道,没了舞池跳舞也没人敢有半点意见,只把我们当猴看,新奇!

    “田芽子,还是你会玩,你别回去了,在这跟着哥哥我咋样?”大德子调笑着田芽子道。

    “这个可以,来……德子哥再喝个。”

    我怒了,对着田芽子脑袋一巴掌把酒都拍的喷出去了。“可以个屁,过两天就回去,不听话揍死你。”不理这不省心的,和安静的品酒品雪茄的小玉玉拼酒去。

    越发放荡不羁的田芽子,让四周怒不敢言的大德子,已醉眼朦胧仍正襟危坐的小玉玉,在我的心底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舞台上衣着清凉的舞女们白白长腿踢起了重影,已听不清晰的歌女长音,五颜六色的灯柱旋转更加迷离,倒下前依稀还听见被两个舞女照顾着的田芽子在喊:“德子哥,喝酒还是要配上猪蹄,那才叫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