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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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义灭亲

    “上报?”赵越看了赵渠一眼,说道:“刘彭祖为题经反叛朝廷,结果只被斥责了一番,作为当今皇帝的叔父,你觉得仅凭两块调运军资的标牌就能让朝廷治他们的罪?他们不一定受到惩罚,但是赵家肯定会因此而获罪”。

    “二哥说的没错”,马朔说道:“这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已经让马实重新打包货物。货物被劫到今天已有十天,我想无论中月使,还是参与此事的王爷,或其相关的人都已经知道出事了。对他们来说秘密媾和的交易,肯定被人盯才会走漏消息,他们肯定想好了对策,就等着我们跳出来。打伤卫国的年青人回去通报,矛头肯定指向卫国,和救了卫国的女子。别说我们,墨者钟离都不清楚卫国的底细,其他人自然更是无从知道。现在我们拿着他们和中行说媾和的证据,相当于告诉这些大汉的亲王,这件事是赵家和马家干的。这五块标牌”,马朔扬了扬手中的五块竹牌,说道:“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这五块标牌能派上用场,让马赵两家化险为夷”。

    “没错”,赵渠点了点头,说道:“窦太后驾崩,皇上亲政最大的障碍已经消失。当今皇上雄才大略,未来几年,必定会大刀阔斧做他想做的事情,其中北击匈奴以雪前耻肯定是重中之重,其次削藩的事情甚嚣尘上。这也是燕赵齐三王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中行月媾和的原因,他们养寇自重,为的就是不让后上轻开削藩的口,若是斩杀边郡百姓以充军功的毒计得以实施,朝廷非但不会轻启削藩,而且会重用燕王,以保大汉东北边郡安稳。所以,我赌面对箭头被截,他们肯定装聋作哑,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我想他们也在赌,赌拿到箭头的人不会不顾邯郸赵家,撕破脸面把事情捅到朝堂上”。

    “渠儿说的没错”,赵越点了点头说道:“无论燕赵齐三王,还是我们都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番事败,燕赵齐三王会有所收敛。但是此事的关键却不在他们,而是中行月这个阉人,他为了成为汉患者,无所不用其极,加上又深得军臣单于的信任。在我看来,中行月仪仗的无非有三,一是单于的信任,二是花费二十年建立的中月使组织,能为匈奴带来现实的利益,尤其是匈奴高层,三是他和大汉国内众多养寇自重的显贵,像燕赵齐王这样的地方实力派建立了合作关系。你们认为这三股势力,我们有能力解决哪一股?”

    “这”,赵渠和马朔都是一愣。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结论是无计可使。马朔虽然明白我的做法,但是并不理解我的真实意图,不能怪他,原本是切断中行月的箭头来源,逼迫隐藏在暗处的匈奴细作,尤其是燕赵齐三地的绣衣使者暴露。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跟随赵氏兄弟出现的超一流绝顶高手,差点把我这个主角灭掉。

    赵越笑了笑,接着说道:“中行月辅佐了两代匈奴单于,深得军臣单于的信任,加上他二十年筹谋,在匈奴王庭已经代表一股强大的外来势力,只要军臣单于不怀疑他的忠心,很难撼动他在匈奴王庭的地位;中月使表面上看是一支能力出众的部队,其实背后隐藏的却是一套情报系统,一套先进的战术指挥系统。通常内卫队长只负责具体的行动,真正战术指挥官却是中行月的心腹,称内卫总管,或总管统领的人负责,此人名叫禽虓,机警善谋,武功修为深不可测,不仅善于伪装身份,而且极善发现别人的弱点并投其所好。中行月不止一次对外宣称他有团灭华夏七星的手段,指的正是禽虓。近几年,中月使在大汉境内如入无人之境,与禽虓有莫大的关系。内卫除了强大的战斗力,还有强悍的情报系统,为了混淆视听沿用了大汉绣衣使者的称谓,这些人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头百姓,人数众多,才是真正的大汉一患。中行月眼光毒辣,抓住大汉内部的一大弱点,自景帝继位,朝廷屡有削藩念头,为此还引发了七王之乱。对内朝廷怕诸候王做大,诸候王则怕朝廷削藩,失去王位和封地,对外朝廷还没有做好对匈奴大规模用兵的准备,最怕匈奴大规模入侵。中行月看到了这个弱点,只要匈奴和诸候王达成默契,朝廷一旦有了削藩的念头,匈奴就在北部边郡搞事情,做出大规模南下的架势,朝廷只能集中精力对付匈奴的入侵,削藩的事情只能作罢。这一情况朝廷看得清楚,却没有办法,诸候王也明白其中的平衡,根本不用明说中行月和诸候王便能形成一种默契。所以说中行月的这两个依仗几乎无解,只有中月使,似乎有解决的可能,但是彼暗我明,靠官府等于大象踩蚊子,有力使不上”。

    赵越分析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哥还有这样的见识,马朔忍不住赞道:“二哥的见识令小弟佩服,不知二哥可有对付中月使的良策”。

    “这可不是我这个只懂冶铁的人能想到的”,赵越笑了笑,说道:“这些话都是你三哥告诉我的,出发前,他来找我,告诉我不管这批箭头是从哪里流出,对方更想息事宁人,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密,别让人知道。他还说,如果可能的话就遂了马度的心愿,让他去雁门找挚友投军。他说明白人都清楚,在高都地界有实力劫下中月使箭头的人只有马赵两家。赵时年岁已高,在三晋大地德高望重,没有人怀疑他,马度整天和一伙人舞枪弄棒的四处招摇。风声一过,肯定有人想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马度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带去的十几个人十几张嘴,很难不走漏消息,他们投军才能消除隐患”。赵越说完看了马朔一眼,接着说道:“你三叔特意让我嘱咐马度,要他明白事情看起来不大,其实却得罪了一个强大的组织,动了几方利益,让他改改毛病,低调一点”。

    “知道了,二哥”,马朔马上应道:“我和马轲已经嘱咐过他,他出发去雁门郡时,我再叮嘱他一下,就说是三哥提醒的”。

    赵越点了点头。马朔的心里却波澜四起。刚才的分析让他对赵家二哥刮目相看,谁知却是二哥转述三哥的话。三哥赵棋是赵家的另类,十几岁开始外出游历,近三十年遥无音讯,四十多岁才回到赵家,然后就是现在这幅视棋如命的样子,不管是围棋,还是六博,格五等棋类都能让他痴迷,乐此不疲,他的世界里没有赵家三爷的义务,也没有妻儿,只有棋。现在听了他的分析,马朔才明白三哥人如其名痴迷棋艺只是表面现象,可惜三哥志不在功名利禄,否则凭这份见识肯定能够成为赵家的大脑,带领赵家重拾百年前的荣耀。

    不过马朔还是想不通,一个清静无为,与世无争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而且分析判断严丝合缝,莫非真有不出家门,便知天下事的的本领。想到这里,马朔不禁叹了口气。

    赵越显然明白马朔困惑的原因,笑了笑,没再说话。不过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赵连和赵登虽是我的儿子,但是勾结外敌,祸国殃民,绝不能轻饶,你们看该如何处置?”

    赵时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虽是大伯兼他们的师傅,但是也不好做主,先把他们看管起来,怎么处置二弟决定吧”。

    “阿翁”,赵渠顾及兄弟之情,犹豫了一会说道:“我想想问问他俩,如果陷得不深,还没有做下十恶不赦的事情,令他们悔过自新”。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时接过赵渠的话,说道:“平时二人也算乖巧懂事,只怕受了别人的蛊惑,还是叫他们过来问问清楚再做决断”。

    马朔相信我的分析,赵连和赵登勾结匈奴绝非一时兴起,否则不可能充当中行月和燕王的居间人,但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情报,同时顾及二哥的情绪,同意把二人带来,让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赵连和赵登似乎铁了心,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父亲和大伯的良苦用心,反而口出狂言,态度十分嚣张。从他们的话中不难听出,马赵两家拦截中月使的货物是自取其祸,而且还恶狠狠的说马家勾结外人对付赵家,企图独霸先祖荣耀。让人觉得同出一门的马赵两家就他们两个明白人,包括父亲、大伯、同父异母的大哥都是糊涂透顶。这番话气得赵越浑身发抖,赵时和马朔不住的摇头叹息,赵渠都绝望了。

    不过从他们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马朔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们和中行月合作完全是因为相比匈奴的铁骑,大汉的军力完全处于劣势,而且这种劣势短期内不可能得到彻底扭转,自己作为中行月和燕赵齐三国的居间人完全出于赵家利益的考虑,为赵家在燕赵齐三国打下良好的根基,而且他们所作所为是为封候,要让赵家得到比先祖赵奢更大的荣耀。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越越的一个耳光便甩到了二人的脸上,他厉声说道:“你们口中的荣耀是用大汉数万百姓的性命换来的,是耻辱并非荣耀?如果你们真想光耀门楣,可以去边关投军报国,赵家会倾尽所有,提供军马器具,你们呢?不知悔改,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大汉无法抵挡匈奴骑兵,你们也不想想,匈奴以区区不足百万之众,怎能撼动大汉数千万百姓的基业?这不是螳臂挡车还是什么?朝廷未对匈奴用兵不是因为匈奴强大,而是不愿意拿整备并不充分的军队去打无把握之仗。国家之间的战争岂是两个黄口小儿口中的胡话。135年前,赵奢突袭秦军,大获全胜,因此受封马服君,这类的战功才是赵家的荣耀,而你们呢,想用大汉边关数万百姓的生命铺平封候之路,这不是荣耀,而是刻进赵家根脉中的耻辱。你们作为大汉子民,甘当外敌细作,实为汉奸,中行月身负大汉送亲使命不思报效朝廷恩典,忘恩负义背祖忘典,投降匈奴,以为可以成为大汉之患,不过是跳梁小丑,值得你们忘祖追随?”

    两人对父亲的话毫不在意,显然已无药可救。事已至此,赵越叹了口气吩咐把二人带走看管起来,然后颓然的坐到了凳子上。

    赵时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个徒弟,原来早已背祖忘典,不由的感觉惭愧,他长叹一声,对赵越说道:“只怪我平时管教不严,二子之失,实为我之过”。

    赵越摇了摇头,说道:“大哥休要胡说,怎么能怪你,他们自小便惹事生非,顽劣不堪,十二岁开始与府中的丫头厮混,十四岁便成为青楼常客,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每每做了错事待要惩罚,他们的母亲便横加阻拦,只说孩子小不懂事。我实在管教不了,才把他们送到你这里修武学艺,希望能够痛改前非,结果他们是演戏给我们看啊”。说完赵越问马朔,“听说墨者参与了此事,可是真的?”

    马逆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北墨钟离参与了此事,并把侄女马月救了回来,二哥有什么想法,卫国回来可以安排”。

    赵越松了口气,说道:“你三哥告诉我墨家有一个专门看管不良之徒的秘地,不仅与世隔绝,而且由墨家机关看护,进去的人不可能逃出来。他们犯此大错,于公于私都是死罪,但是作为父亲,却希望能够留下他们的性命。不知道能不能找钟离说说情,将二人关到墨家秘地,了此一生吧”。

    “你说的是墨家机关城?”赵越的话再次刷新了马朔对赵家三爷的认知。认识钟离以后马朔才知道了墨家机关城,是用来关押华夏七星擒获的巨匪大盗的地方。墨家认为对待恶徒最好的惩罚不是剥夺他们的生命,而是让他们用一辈子的自由为代价接受改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不过墨家机关城情况特殊,只有墨家巨子和男女武道统领才有资格送人进去,钟离虽然统管数郡墨者,但是并没有权利送人去机关城,更不知道机关城的位置。马朔又不想让二哥失望,明白只要二人还活着,就是对二哥最大的安慰。他相信我手里有墨家武道女统领娇客信,一定能够说服墨家巨子或者武道统领把赵连和赵登送进机关城,所以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马度带领着几个梦想从军建功立业的兄弟和几十位家丁赶着六辆大车去雁门郡,马轲和马朔一直把他们送到高都以西的官道,才依依不舍的分手道别。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去马度再无消息,直到两年后收到马度在抗击匈奴骑兵的战斗中被重重包围,从此音讯全无。多年以后,我才搞清楚数次大败匈奴,攻破楼兰的赵破奴就是马度。史书记载他被匈奴包围后,受伤被俘,在漠北呆了几年,后来寻机逃回大汉,碰巧遇到卫青大军,恢复赵姓改名破奴成为霍去病手下的一员战将,从此成为大汉破击匈奴的名将。

    二十年后再见到马度的时候证实了史书的记录,他不想自己兵败被俘辱没赵家先祖,从而改名赵破奴,取破击匈奴之意。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墨凡赶到高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钟离,信报中说的事情过于蹊跷,墨凡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想先暗中调查希望能查到真相。不过打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让墨凡大吃一惊:那个手拿血剑,怀揣墨剑又有墨柳娇客信物的年轻人被另一个年轻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玄雨门主姬霖救下,不过受伤不轻。

    墨凡有点疑惑,他无法判断卫国的血剑达到了什么水准,钟离这位统管数郡墨者的翘楚说卫国的墨剑强过自己,既然强过自己又怎么可能转眼之间败在另一位年轻人手上,而且身受重伤。修为超过自己的人,即使被人打败,也不可能败得那么狼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钟离的信报言过其实,目的是让自己来高都一趟。即使钟离不这么说墨凡也得来,有位男子拿着墨柳的娇客信物到处招摇,墨柳要是知道,还不赶过来把这个年轻人活刮了,为了不让墨柳冲动火爆的脾气把事情搞得难以收拾,墨凡只能亲自前来。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被姬霖救走,先于墨柳见到我的希望落空。

    不过钟离干净利落的救出马月显出了墨者翘楚的水准,墨凡颇感欣慰。不过墨凡在赵时家听到的内容,又让他大为光火,怎么想不到有人为了封候,居然不惜牺牲大汉数万边民的性命,要不是赵时、赵越,还有赵渠道并不护短的份上,他能让赵连和赵登血溅五步。既然赵家想让二个逆子去墨家机关城接受改造,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

    在世人眼里,墨家机关城就是一个处处陷阱,机关重重的地方,殊不知这是一种误解,更不是电影中那种进去了出不来,处处要命的夺命场所。对于这种误解,墨家不想也愿意澄清。事实上墨家机关城只是一个改造人的地方,也是墨家验证人性之善恶取决于环境影响的一个基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几代墨家人数集思广益,用了上百年才让这个实验基地初具规模。当然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还不好说,但是从效果上看,似乎印证了墨家的观点。

    为了达到试验目的,机关城的设计非常奇特。所有送入机关城的人都没有固定住所,每天沿着规定的方向前去劳作,晚上休息的地方,同住人员都不相同。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劳动获取生活物资,要想在机关城活下去,每件事情都需要别人的配合才能完成,比如锄地,用的不是一个可以使用的工具,而是多人配合才能使用的工具,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取水,吃饭都需要别人配合。更过份的是没有别人配合,连厕所都上不了。最特别的是于任何人在机关城都无法建立长久的联盟关系,在前往劳动的路上,昨天配合协作的人会被分开,在新的一天,你面对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就是因为这些设计保证若想生存下去,需要别人的协同,无论是生产和生活场所,还是管理制度设计得都的非常精巧,就像一部运转精密的机关,所以墨家给这个地方起名字机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