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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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红白之争

    朋来客栈,象珠盘坐在床,双手十指交叉紧握,食指伸直相对,手背乌青,一滴一滴的黑血从食指间流出,碗里已经接了大半碗。

    过了好一阵,象珠才收功下床,双手皮肤的颜色也基本恢复了正常,他微笑着向旁边站着的红衣僧人说道:

    “三护法,还需要我请吗?”

    红衣僧人摩罗此时仍然心有余悸,他可没接受三见圣僧灌顶,要是中了信封上的毒,只怕这一手翻云掌就白练了,勾魂夺命的白无常,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手上裹了一层厚布,然后将桌上的信封拿起来,取出几张信纸铺在桌子上,纸上写的是一些药材的名称、重量和炼制方法。

    他扔下手上的布,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改动不小,还增加了几味新的药材。

    摩罗后面拿出的丹方,是红塔寺僧人根据吴常以前提供的丹药,花了很大代价破解出来的,只是炼制之后效果始终不及老道士亲手炼制的。寺里这才有了向老道士求购丹方的想法,不曾想,这次还有了意外之喜,老道士居然将更新后的丹方给了自己,回到寺中必然是大功一件。

    象珠也不揭破,他出身红塔寺,丹药的事情早就知道,而且知道的比摩罗更多。甚至白塔寺的僧人也有所耳闻,但在红塔寺高层的有意遮掩下,他们只以为是寻常丹药,遂未加理睬。

    象珠本欲将此事告知师尊,但又想着三见乃一寺之尊,或许早已知情,如今师尊更是闭关难得一见,自己也不便多去打扰。

    三护法此时的表情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他脸上挂着不明意味的笑容:

    “方才,多谢牧星人出手相救!”

    在百草园时,他一直被那老道士压制得死死的,如果没有熟人在场还好,但偏偏象珠在场,言辞对答还颇对老道士胃口。

    他本想在离去前露一手,好挽回一下颜面,表示自己并不是怕了那老道士。

    却哪知弄巧成拙,象珠三言两语,便让人觉得他是生怕有毒,所以不敢用手去拿桌上的信封。

    更让三护法无地自容的是,象珠的翻云掌火候远超于他,内功更甚,那一声冷哼让他浑身气血一震,几乎便要跌倒。

    好在他功力深厚,且两人同出一脉,那狮子吼他也会,才勉力支撑下来。

    象珠看了看丹方,说道:

    “我看你是怕那丹方落入我的手里,你便再也没机会看到吧,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象珠见三护法还没反应过来,又说道:

    “摩可师叔让你来取丹方,可没说允许你偷看,那信封上的毒药或许也是试探的一部分呢?”

    见摩罗的额头已经有了冷汗,他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秘密训练了一批僧兵,服了那些丹药,确实能加快修炼速度,快速进入第五阶。可这也就到头了,拿人命去赌,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那可是会闹出天大的乱子的。”

    “你现在受万千牧民顶礼膜拜,在寺中贵为护法,如果有一天让你去通天路下面的魔窟,跟那些奴隶一起挖石炭,搬石头,想必你宁愿一死吧?”

    象珠见摩罗已经六神无主,为免对方狗急跳墙,于是语气一转。

    “三护法的为人,象珠是知道的,可能贪些小利,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肯定是拎得清的。白塔寺现在风雨飘摇,人心惶惶,正需要三护法多多帮忙遮风挡雨。”

    “摩罗一直是象珠大人您最忠实的牧羊犬,一切但凭您的吩咐。”

    摩罗见他不像是要追究到底,赶尽杀绝,还特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于是顺着象珠的话头继续说道:

    “摩罗不敢隐瞒象珠大人,师兄他们确实在大肆操练僧兵,说是近来内外都不太安定,红塔寺守护一方,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怒目金刚。”

    象珠心中也是一松,他知道,摩罗算是被他拿下了。

    他对摩罗的了解并不多,知道他有些小聪明,却贪财好利,贪生怕死,心道只要让其恐惧,给其利益,自然唯命是从。但仍旧不放心,也正因如此性格,摩罗这种人容易收服,也容易背叛。

    这次下山,三护法明面上是来护送雪莲的,其实也有监视自己的用意。

    自从三见圣僧施了灌顶之法后,虽然只是闭关,但藏经山上,一些人已经不安分起来。

    红塔寺里,以大护法为首的六位护法开始搅风搅雨,试图改变上千年以来的规矩,主张入主白塔寺,夺取三圣物。

    他们认为,象珠虽然是三见圣僧亲点的继承人,而且出身红塔寺,但谁知是不是三见圣僧的缓兵之计,推出来的挡箭牌呢?

    红塔寺的住持摩可和其余两位护法,自然是极力反对大护法等人的作为。他们认为,只要三见圣僧圆寂后,红白自然合二为一,没必要多此一举。

    至于两方是否在演双簧,象珠也无从得知。

    年轻僧人坐在床上,摩罗肃立在旁,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似乎瞬间觉得亲近了很多。

    “三护法,象珠诚心问你几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

    “摩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自己能当上白塔寺的住持吗?”

    “摩罗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红塔寺的住持呢?”

    “摩罗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你觉得自己能将往生心经修炼到第七重,搏一搏那轮回转世的一丝机会吗?”

    “摩罗中人之姿,难上加难!”

    象珠拿出一个玉盒,“那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呢?上一次金丝雪莲花结的莲子,师尊给我留了三颗,灌顶后我吃了两颗,这是最后一颗。条件只有一个,向祖师立誓,以后无条件听我的,就像我无条件听师尊的一样。当然,你大可放心,我不可能让你违背师尊。”

    摩罗两眼放光,一颗莲子足以让他进入七重的机会增加三成。

    他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僧人,认真打量了一番,只觉后生可畏。

    他又看了看那装着雪莲花的箱子,还想讨价还价一番。

    “那一株就别想了,那是师尊的决定,是白塔寺的信誉。”

    摩罗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也知道象珠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再是暗示。

    他能够做到红衣护法,除了有些才能和运气,更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

    在象珠拿出莲子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彻底没了退路,连摩可盼了一辈子都未得到的东西,如果他不答应,今晚就走不出这间屋子。

    摩罗郑重起誓后,拿着玉盒告辞离去,只留下年轻僧人,一脸心事重重。

    大雪山远离中土,虽然政教合一,但两寺中的僧人一心想的是极乐世界,对俗世政务,于是便有了星罗国。

    象珠原本只是一个牧民的孩子,因为比较机灵,被选入星罗国王宫中当了个养花小童。

    虽只是个小童,宫中尔虞我诈的事情却也见过不少,耳濡目染之下,便学会了察言观色。

    后来,机缘巧合下,又被送进了红塔寺,当了一个小沙弥,直到被三见圣僧选中,成了牧星人。

    这些年,他吃的越来越好,穿的越来越暖,却始终觉得还是当牧羊娃的时候更心安。

    每天早上在白塔寺醒来,要不是披上了这身法衣,他仍以为自己还是一个牧羊的孩子。

    三见圣僧对他不冷不热,但大小事都会问一下他的意见,很多事情都是让他自己做主。

    这个习惯性听从别人吩咐的少年,刚开始还无所适从,慢慢地喜欢上了这种自己做决定的感觉。

    他这才意识到,从小到大,从来没人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像个提线木偶,被送来送去,唤来唤去。

    而今,群狼环伺,自己也还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象珠心中长叹,还是棋子太少啊,连摩罗这样的人都要花这么多的心思,这样大的代价去收服。

    他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但师尊既然将担子交给了自己,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蹿下跳。

    每一个可以拉拢的人,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哪怕以后堕入无间地狱,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