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以为他对废物兄长是那样的感情。

    结果，等到兄长真要离开。他才明白。原来，他想要的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些。

    好一会之后，王平才沉思着走进了大堂。

    父母正在大堂的主位上轻声交谈。他走过去：“爹，哥回房更衣去了。说是晚饭时再叫他。”

    “估计也累了。随他去吧。”王继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下。我跟你们说下今日发生的事。成儿，他有点不对劲。你们给我参谋，参谋。”

    王继宗三言两语，将今日的事说了。只听得陈氏母子俩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刚才他口中所说之人是王成。

    陈氏试探着说道：“老爷，成儿性情大变，莫不是招惹了鬼神，不如……”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王继宗重重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吓得陈氏心惊肉跳：“儿子变好，还不是好事？莫非，要他像以前一样。胡作非为，不做人事？”

    “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氏委委屈屈：“成儿虽不是我亲生。胜似我亲生。我还能盼着他不好？”

    陈氏起身，转到王继宗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肩：“我也是为他好，不想他沾染上脏东西。”

    肩头传来舒适的酸软感，王继宗气消了些：“鬼神之事，不可轻谈。你是后娘。传出去，免不得有人说你借鬼神之事，要害成儿。为夫也是为你好。”

    “是，老爷待我的好。我如何不知。”陈氏轻声细语：“十多年来，我战战兢兢，待成儿如亲生骨肉。便是怕外人说王家，家门不靖。”

    “我晓得，委屈了你。”王继宗爱怜的拍拍陈氏的手：“只是，成儿突然转性。我看不懂。”

    “爹，或许我知道。”一旁，纠结半天的王平，突然开口说道：“刚才，哥在前院，与我说了些话。”

    最终，下定决心的王平，一口气，将刚才他与王成说的话，一句不落说了出来。

    话一说完，现场针落可闻。王家夫妇惊骇莫名。

    王继宗似嘴里糊了口浓痰，从喉咙里喔喔发出几句意义不明的声音。

    陈氏先是惊得失魂落魄，突然回过神来，掩面不停抽泣，声音惨惨戚戚。

    “十多年来，我待他好过亲儿。不曾想，他竟如此想我。成儿好狠的心呐……呜呜……我不如死了算了。省得被人当成坏了心肠的毒妇……”

    王继宗顿时头大如斗，连忙起身，扶住自己的妻子，轻声安慰。

    只是陈氏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越哭越伤心，人都快哭成了个泪人。

    见她悲愤神伤之下，虚脱得几乎都快站不稳，王家父子俩连忙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安顿好妻子，王继宗勃然大怒：“反了天了。平儿，你立即将你哥唤来。我还当他痛改前非。不曾想，竟比往日做的还过。老夫今日不狠狠教训他一顿，妄为人父！”

    “是，爹。”王平应了一声，赶紧跑到后宅去找王成。

    过了好一会，王平才回来。

    王继宗面如寒冰，端坐在正堂，陈氏坐在一旁，还在挽袖抹眼泪，心情却已平复了许多。

    等着发威的王老爷，见只有小儿子一人回来，不满的问道：“人呢？”

    “爹。哥说了。有事，晚饭时一并说。”王平轻声回了句，犹豫一下，终是如实说道：“哥还说，把晚餐准备得丰盛点。毕竟，是散伙饭。当了十几年家人，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

    “孽障！”王继宗重重一拍扶手，须发皆张。

    陈氏悲呼一声，伏在桌面上，痛哭失声。

    王继宗见家中乱作一团，叹息着吩咐小儿子：“扶你娘回房，先休息片刻。一切，晚些再说。”

    “是，爹。”王平走到陈氏身边，扶起陈氏：“娘，咱们走吧。爹正气着呢。可别让他闹心了。”

    陈氏哭泣着，在王平搀扶下离开了大堂。

    母子俩一走，刚才还气得脸色难看的王继宗，就平静了下来。

    他一脸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是以前，他连想都不用想，操起棍子去打人就是了。

    现在，见到今日王成的操作。他不得不好好想想，他这好大儿，到底想干嘛。

    难道，他的儿子，竟然城府如此之深。品德如此之好。为了王家的安宁，他演了十多年的戏？

    陈氏是什么样的人，做为枕边人，他难道不清楚？

    以前是王成自己自甘堕落，搞得身名狼藉，怪不得别人。总不能说，人家对你太好。就说别人教唆你学坏吧。

    所以，王继宗很怀疑，王成说的，为了王家安宁，自愿当纨绔子弟的说辞。

    另外，鬼神之说，他也不信。

    他的儿子，他还不清楚。猛一看，变好了。实际，变得更坏了。以前是坏在明面上。现在，是坏在骨头里。

    “混帐玩意，开始算计人了。”

    王继宗一点点回忆往事。打小，他的儿子就比一般人聪明。别人只知道，他行事放浪，不学无术。却不知他三岁已能读能写。只是，后来，亲娘死后，一切都变了。越长大，他越不思上进。

    如今，难道是经萧小姐一事。受了刺激，想着重新做人？

    “可你想重新做人。也没必要折腾家里啊。”王继宗还是有点猜不到他儿子的心思。

    想分家，估计是对王平母子有意见。但他就那么肯定，以后自己能飞黄腾达。还说什么怕被缠上。

    哼，狂妄，太狂妄了！

    行，这么多年，你气得老夫肝痛。竟然觉得翅膀硬了，想净身出户。

    既然你想体验一下人间疾苦。老夫就成全了你。看你到时，三餐不继。要不要，哭着回来，跪求老夫。

    心下思定，王继宗唤来仆人，让他们将晚餐做得丰盛一些。

    哼，毕竟是最后一顿大鱼大肉，就让他吃好点。免得他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离了老夫，一个浪荡十几年的人，能成什么事。

    王老爷抱起小箱子，度着步子回了后宅。

    今日的王家，风云涌动，下人们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