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对这场寻仙大会兴致缺缺，文拂堇留在书院的玄身也没有参与，而是继续在藏经阁里面待着。

    至于素身，当日下午没有继续听书，和云州一起去了戏馆，晚饭前才回到家中。

    她应该已经察觉出什么，这几天和云州一直形影不离，而当云州说出告辞的时候，虽有些低落却并不意外。

    “晚上再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启程？”

    云州本想说白天黑夜于自己并无区别，但看到少女期待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文大人和他的同僚喝得烂醉，同僚差小厮送了回去。至于另一个，文夫人虽然气恼不已，但还不至于真的把他扔在房外不管。

    文拂堇两人笑嘻嘻地逃开了这些家长里短，上了屋顶，借着月底还有些微光的月华，仰躺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还记得上午说的寻仙大会的那人吗？”

    “嗯，有结果了？”

    文拂堇摇摇头：“一般来说，寻仙大会设置的最终奖其实不一定要颁给出现在这个大会上的最强者，因为有些人在比试的过程中就已经被门派看中，带走去了宗门。

    “所以，虽然有些不尊重人，但往往这最后得奖的人，其实是已经筛选过一遍后了的。”

    云州表示理解。对于散修来说，最后的奖励可能充满吸引，但对于一些仙宗圣地，却是随手可以拿出的资源，看得并不会太重。一个天资绝佳的弟子，也不用再花时间在这里去争那些东西。

    文拂堇继续说道：“但那个人有些特别，不少宗门都暗中接触了他，却都被他回绝了。连回绝的理由都如出一辙，就是为了争这最后的奖励。”

    云州好笑道：“没有人恼羞成怒？”

    “有也不会大庭广众下表达出来……看他最后能找到什么靠山吧。”

    “会不会是大宗弟子特意跑来试炼？”云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文拂堇想了想：“不无可能，总有些人会做出怪异的事情，在修行上并不少见。而且今天传回来的表现看，已经有了几分大派嫡传的风姿。但这样，其实对其他真正参与其中的散修就不公平了。”

    云州笑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不过是因为有人为了世间的稳定和人才的成长，给他们搭建了一个上升的平台而已。对于散修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知遇之恩，不可谓不大。”

    “这么说来，院长对我也算得上知遇之恩了。”

    “书院目前看来确实不错。”云州想起自己遇见的那些人，肯定道。

    “不谈这些了。话说，我也看了这么多典籍了，但如今对第三卷还没有概念，你怎会就早早开始准备了。”

    “第三卷开篇的人间，对你这样本就是人间长大的人，应该更为容易一些，不要着急。”

    “我这样人间长大的人？”文拂堇好奇地看着他，“云州，你这种心态，可一点都不像是半路出家的散修哦。”

    “呃……”云州脸色一正，明白自己在帮着少女想事情，忘了掩饰，随即释然道，“同你说话，一时倒没顾虑那么多了。看来，行走人间却是应该的。

    “我确实自幼长在宗门之中。只是师门的事变故颇多，我一时也无法理清，以后如有机会，再同你细说。不过先前讲的也并非谎言，我如今修行的功法确实来自一位偶遇的前辈，而非……”

    “好了。”少女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仰头看着月光，“我很高兴呢云州，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是可以少一些顾虑的。”

    ……

    九荒朝的疆域方圆数万里，其中孤岛世外就占去了很大一块区域。

    说是孤岛世外在九荒朝中并不恰当，因为凡人对此并没有概念。在有心之人特意掩盖下，凡俗之人寻常并不能见到这个地方，自然也很少有人知道其存在。

    只是修行之人默认将其划在了这个区域中，便于定位和称呼。

    云州掩去了身形，藏在云层中远远地看去，灵光汇聚在目中自然能见到孤岛世外的全貌，但其实也只有一片布满了雾气的湖泊，并无任何异常。

    他并没有想要再次进去。

    生死录牵引着冥冥中的脉络，隐隐感知到了附近还有人躲在暗处，想必是天光仙宗的人还未死心。

    那人修为并不高，大概是在第三卷。

    但这只是云州能探查到的。

    古贤修为通玄，即使远隔万里想要过来也不过一步之遥，以云州现在的修为，加上生死录也不敢说能探知到古贤的踪迹。

    何况，白宿眠已经制造了晋光意外死于孤岛世外的假象，云州如果进入世外，很难保证不被发现，势必打破这个假象。

    到时不止白宿眠为难，他自己也不好逃脱。

    他如今并没有再次进入世外的需求，自然也就不需要冒险。

    只是路过此地，难免会远远地看上一眼。

    这里也许是世间唯一和他一样来自上个时代的东西了。

    然后啊，背上行囊，继续朝着远方……

    天上的云缓缓飘着，云州也随其渐渐离去，越过了崇山，远离了九荒，无为无意，自在平和。

    远在天光仙宗的一个老者心神一动，但再想捕捉来源却无迹可寻，并不知道是有一个他们苦苦寻找的人就出现在孤岛世外附近。

    他们一直都不知道云州的存在，故而无从推算，也无从追查，只能守株待兔，效果甚微。

    另外一边，文大人一大早就发现了独自坐在屋顶上的文拂堇，正要叫小厮去找个梯子好爬上去，就见文姑娘伸手一招，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自己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女儿身边。

    “还挺方便的啊。”文大人打了个哈哈。

    “父亲想学吗？”文拂堇拄着脑袋连看都不看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还是别了。我现在在朝里说话一人之下，去修行了反倒仰人鼻息。等我当官当腻了再说。”

    “嗯，父亲想学了和我说就好。”

    “那小子，走了？”

    “走了啊。”

    “没说别的？”

    “能说什么？”

    “哎不是，你平时也没有这么呆啊。那小子明显对你印象不差，你多留人家一下，指不定就……就……”

    文大人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演示什么东西。

    “有你这样把自己女儿往外面推的吗？”文姑娘终于把头转了过来，一脸气愤。

    “我这不是说出你心里想的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如出一辙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文拂堇被这么一打岔，离别的愁绪都散了不少。

    “素玄之身向来寿命不长，云州帮女儿解决了这个麻烦，别看他好像轻轻松松，背后的人情啊，怕是女儿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她避开了原先的话题，哀嚎一声，趴到了文大人的肩头。

    “你要这样想。”文大人说道，“他让你能活这么长，就是给了你时间能好好地陪着他。”

    “真的？”

    “安慰的话，你别当真。”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