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不停，弓箭手的前进不能停止。

    100名弓箭手4排，每排25人。和之前他们接到组成圆盾阵的命令不同，行排之间宽度接近2步，这么一铺下来，弓箭手的长方形阵长度接近70米。

    他们手提长弓，身穿步兵皮甲，府兵这种前后两片缀在身上的皮甲。

    以撒人见识过长弓的厉害。赶忙往后。

    弓箭手继续向前。

    这会儿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候。

    ……

    隐藏在山寨林荫里的骑兵部队听见鼓声，立即沿着3道山路向下急驰。夜袭时他们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苏淖从新来的猎户中补充了兵员，老兵带新兵，虽说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这些猎户也算刀马娴熟，勉强可以上阵杀敌。

    山道可容两匹马并列而驰，饶是如此，只要前方一个人稍微慢了点，后面的人就会撞上。这么短短一分钟，就有七八人相撞，后面的大部队跟着稍微停滞。一个猎户被撞飞，摔到石头上。

    那人的额头先着地，血顿时涌出来。要不是他反应快，摔倒之后马上向山坡滚落，就要被后面的马匹踩成肉泥。

    唐小龙也在冲锋之列。他在寨门后面，已经披挂上马，正在焦急地等待他的小队。

    没有办法，山寨的遮挡物太少，无法容纳4、5百人的骑兵部队，为了隐蔽，全部躲在山上的树林里。只有队官在寨门两边列队。

    苏淖的部众在前，苏定冯的部众在后，和之前的部署一样，他根本理会眼前的战斗，一出山寨，立刻率部去截断敌人的后路。

    ……

    直到走到空旷的地带，鼓声停。弓箭手们立定。站在最前的弓箭手甚至可以看见对面以撒人脸上的胡子。

    他们距离寨墙的直线距离有100步，这个距离足够已方骑兵发起冲锋。

    就在他们拉弓搭箭的时候，他们看见簇拥在前面的以撒骑兵向两边闪去，黑黝黝的弩弓露了出来。

    梁国人总共支援了以撒人100张弩弓，其中90张被虚连纳兰带去了灵丘。

    10张撅张弩、腰引弩并排而置，以撒人正在装铁箭。这些铁箭依然绑有燃烧着树脂木桶。

    最前排的弓箭手高晨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害怕。他计算距离，向着天空射出鸣镝箭。他的目标是打击敌人黑龙旗所在地。那里敌人最密集。

    其他弓箭手的弓箭跟随鸣镝箭射向天空。

    他们射出箭镞的同时，撅张弩、腰引弩也射出了铁箭。

    梁国人的撅张弩是用仰面用脚端出弩，腰开弩则是左右脚掌揣入拇内，紧接弩劈，撬上腰钩，钩住弩弦。两手拉腰钩索，两脚掌往前一蹬。

    以撒人骑兵涌动，扬起一片尘土。

    100支重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越过最高点，急剧下坠。

    以撒人队伍那边，却只有一支火箭射了出来。

    火箭呼啸着，拖着长长的火焰，从高晨身边擦过，在一个弓箭手胸口炸出一个大窟窿。

    火星四溅，热浪滚滚而来。

    弓箭手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也顾不上看第一波重箭的杀伤情况。在队长的命令下，第二波重箭冲天而起。

    李存翊看见以撒骑兵像受惊动物一样迅速散开，重箭呼啸而落的那一片区域，不少行动稍微迟缓的以撒人被射中，连人带马成了刺猬。那重箭从天空落下的力量何其惊人，竟穿透了马头颅，一直射进地里。马头像是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摁在了地面上。

    敌人行动有些迟缓？李存无法判断有多少人的霍乱已经发作。

    以撒人组成攻击阵型。取出铁骨朵。这黑黝黑黝的家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弓箭和弩箭对射让李存翊想起了前世19世纪的燧发枪对射。“排队枪毙”，两支军队谁的纪律性更强、谁的阵型保持的更好，谁就能在战术中占据优势。他们踩着相同的节拍向着对方前进。一排一排的士兵相继倒下，直到一方崩溃为止。

    敌人的弩弓哑火了。

    不由得暗自庆幸。弓箭手面对敌人的弩弓火箭阵，10支火箭，能够收割一大片长弓手。

    看来是霍乱发作了，敌人已经没有力气拉动弩炮。

    ……

    这时候以撒骑兵开始冲锋。尖叫着，呐喊着。

    发出如同黑暗中的蝙蝠的怪叫声。

    他们喜欢在攻击时发出各种令敌人的恐惧的声音。很多没见过场面的士兵，见到滚滚骑兵，又听见这样的声音，就已经吓个半死。

    300名骑兵展开发动攻击，所发出的气势足以同千人以上的步兵群相比。假若是1万骑兵发动攻击，那基本是铺天盖地。

    李存翊眯着眼睛。

    他看见当先的是10名可怕的骑兵。

    他们从头到脚都是黑黝黝的重甲，戴着有两个角的铁盔，像牛魔王那种长角；身上和马匹都罩着一片片长方形金属甲片，用皮条连接着，长及马膝。脸上也带着狰狞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只凶狠的眼睛。手中提着狼牙棒、流星锤等。

    这些重甲骑兵格外显眼，如同一辆辆坦克碾了过来！

    猛吃一惊。这是梁国的重甲骑兵！

    ……

    高晨是第一排的排长。之前苏定冯已反复告诉过他们。你们将面对的是敌人的骑兵，若退，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活命。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心里的害怕仍然令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他竭尽全力大喊着：“放平，放平！”

    后排的弓箭手则在第二排排长的命令下，向左跨出一步，以便留出射击位置。

    没有一个弓箭手向后退。

    苏定冯反复强调：谁要是转身，督战队就会将他射死！

    这个督战队是李存翊提议，临时设立的。你不能估量每个弓箭手的勇气。很多人嘴上说不怕，但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双膝抖动，全身酸软。

    为了胜利，他们必须这么做。

    高晨拉满弓，瞄准一个敌人，怒喝：“放！”

    敌人离得太近了。他们改为平射。距离近，杀伤力不如抛射，他们已经换成穿甲箭。只要击中，也够敌人喝一壶的了。

    随着奔跑的加速，以撒骑兵扬起了漫天尘沙。这时候已经看不真切敌人。阳光、沙尘、铁甲，和高速摩擦产生的尖啸声，令弓箭手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弓箭手们如同海中的孤石，面对着卷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