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兄提着砍刀走到井克尔斯卧榻前，跟奈儿姑娘说，山羊胡叫她。

    等奈儿姑娘出去后，大眼兄举起砍刀，又放下去。井克尔斯与自己无冤无仇，没理由杀。井克尔斯有办法带自己赚到钱，喝酒吃肉，没必要杀。

    可是，山羊胡让大眼兄杀人，他应该杀。

    “奈儿姑娘，大眼兄……”

    井克尔斯低喃着，咳嗽不止。

    不能让井克尔斯醒来再杀，需立即解决。大眼兄高举砍刀，睁大眼，就朝井克尔斯脖子砍去。

    “刀下留人！”

    山羊胡一支飞镖打中大眼兄的砍刀，错开井克尔斯的脖子，砍中榻边的桩子，削掉一大块。

    “恩公可是改变主意，不杀井克公子了？”

    山羊胡不作答，直直来到井克尔斯榻边，确认他没被惊醒，刻意扬声道：

    “大眼，井克公子伤势未愈，老夫跟你说了，你不得在室内练习刀法，走，出去。”

    大眼兄收起砍刀，一脸愕然地跟着山羊胡走出去。

    好不凶险，井克尔斯先呼气，后吸气，仍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不能让山羊胡看出来自己全程醒着，他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奈儿姑娘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一边给井克尔斯舀勺，一边不停念叨：

    “公子，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可有好些，你要快快醒来，父亲说我们要离开秦国了。”

    奈儿姑娘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井克公子脸上，有些温热。他这会儿是清醒的，但他还得继续装，至少得把今晚最后一场戏演完。

    又过几日，井克尔斯艰难苏醒，大眼兄自掏腰包弄了一桌酒席，要为井克尔斯大病初愈好好吃一顿。

    饭后，大眼兄去睡大觉，奈儿姑娘收拾行头，屋内只留井克尔斯，山羊胡有话跟他说：

    “大眼兄这人，公子如何看？”

    井克尔斯道：“不善权谋，一身蛮力，手脚也利索，可为前辈出力，无怨言，难得。”

    山羊胡道：“然，此人无情意，恐有隐患。”

    井克尔斯道：“无情意，前辈何出此言？”

    山羊胡跟井克尔斯坦白，说是让大眼兄来砍死你，他二话不说就要砍，枉费你平时待他不薄，一点情义都不讲。

    井克尔斯问：“前辈，杀我，大眼兄是否授意于你？”

    山羊胡答：“不错，公子，但老夫只是试探于他，老夫怎能叫他杀得你。”

    到底是不是试探，现在很模糊？

    也许是山羊胡发现井克尔斯发现了这件事情，识破自己的阴谋，所以临时出了这套说辞。但，山羊胡为何会临时改变主意，阻止大眼兄杀人，难道真的只是在试探？

    如果可以选，井克尔斯希望是后者。

    因为井克尔斯的出现，山羊胡原本就是疑点重重，后来让半路杀出的大眼兄结伴同行又是井克尔斯的主意。回想这一系列的营地救援、贩鞋、杀甘儀，似乎是井克尔斯做的一个局。

    所以，山羊胡想要试探，大眼兄是不是井克尔斯布局里的一颗棋子。

    如果大眼兄把井克尔斯杀了，真相自然也就大白，这不是局，或者说目前还不是井克尔斯操盘。

    山羊胡说，大眼交给井克尔斯做处置。这人头脑简单，杀气太重，最好还是杀掉。

    井克尔斯说，大眼愿意听从于山羊胡，连我都要杀，足以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因为当初是山羊胡饶他不死，他看重的恰恰是这份情义。

    山羊胡道：“老夫年迈，许多事情已是周旋不开，罢了，就依公子。”

    井克尔斯开门出来，眼前闪过一个身影，这人不是大眼吧，他不是该在睡大觉的吗？

    抬头望去，大眼和奈儿姑娘正在收拾东西。

    那就对了，是大眼，刚才趴在窗口偷听的身影就是他。不然，窗外有奈儿姑娘在，外人不会硬生生杵在明处偷听，只能是自己人。

    原本怀疑是奈儿姑娘在偷听，刚看到大眼兄，井克尔斯也就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无论山羊胡是否在试探，无论大眼兄是否重情义，大眼兄差点砍死井克尔斯，这是事实，井克尔斯不可能让一个要砍死他的人活下去。

    只不过，发现窗外有人偷听，井克尔斯才要说，大眼兄重情义，不能杀。

    眼下不杀，加上这番情义辩论，此人留到日后，必有大用。

    别了，秦地栎阳城，后会再有期。

    山羊胡在外飘了整5年，归心似箭，协同大眼奔在前头。井克尔斯骑术不精，奈儿姑娘有意放慢些，等他一起走。

    “公子，我有一事不明。”

    “姑娘请讲？”

    奈儿姑娘很好奇，为什么堂堂秦国重臣卫鞅，居然会听从井克尔斯，把甘儀给杀了。

    井克尔斯解释说，并不是卫鞅听从于自己，而是自己替卫鞅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清除反对势力，开启秦国大变法。

    奈儿姑娘说，井克尔斯越来越神通广大，井克尔斯说，都是跟着大家学来的。

    四匹快马翻过崤山，进入韩国境内，突遇鹅毛大雪。人疲马乏，山羊胡找个山洞，把马栓在洞内，徒步走到山顶。

    这时的雪已经没过膝盖，双脚埋进积雪中，站在山顶反而更稳妥。

    “公子请看，大雪封山，断壁绝崖生新路。”

    山羊胡挥舞着马鞭，指向是一处断崖口，本来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现在居然被积雪堵住，原本狭窄无处落脚的峭壁，因为积雪覆盖，居然也多出半尺宽。

    妙！

    若非下雪天，不会有这条路。

    山羊胡拿出图册，让奈儿姑娘就地缝制做出新标记。这条路，将来对秦用兵，能够出奇制胜。

    绘图完成，山羊胡带着大眼去找草料喂马，奈儿姑娘要井克尔斯随她去采梅。

    还记得之前奈儿姑娘送给井克尔斯的那瓶梅露膏，原料便是隆冬腊梅。

    可是顺着山脊走到山谷，又折返攀至山顶，没想到这片居然找不见一株梅树。

    井克尔斯道：“姑娘，兴许还不到花季，我们纵是遇见梅树了也不见梅花开。”

    奈儿道：“不会的公子，年年初雪便有梅花开，正值时节。”

    井克尔斯道：“实在对不住，只怪在下凡俗，误了姑娘的脱俗雅梅。”

    奈儿道：“公子笑谈，依我看，反过来才是。”

    井克尔斯问：“反过来？”

    奈儿答：“那便是，公子神气不凡，往年居高自傲之腊梅，全然隐身躲避，不敢与君面。”

    这个玩笑开大了，井克尔斯飘飘欲仙。

    “哎呀”，奈儿姑娘折断掌里的树枝，仰天摔倒。

    “姑娘当心”，井克尔斯托住肩膀，将奈儿姑娘扶起：“幸亏姑娘灵动背着地，若是花了这么漂亮的小脸可就不好啦。”

    “公子当真以为然？”

    井克尔斯问，怎么了？

    奈儿姑娘问，你说我的脸漂亮，是真的吗？

    “哪还有假，姑娘盛世美颜，不容质疑。”

    谁家姑娘不爱被人夸呢，那就说说而已，绝世美颜，不接受反驳。

    “唰”，奈儿姑娘雪一样白皙的脸颊上浮出一阵红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好，我没说错什么吧，井克尔斯不寒而栗。

    火辣辣的，井克尔斯能感受到奈儿姑娘一下不眨眼的目光，逼得井克尔斯眼神无处安放，只好突围去看漫天大雪，去看枯木和雪印。

    井克尔斯叫道：“姑娘快看！”

    奈儿姑娘脚边有块冒绿光的物件，在雪地里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