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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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正月十七。

    雍州长安县,昆明池畔。

    天子一身戎装,带着文武群臣、番邦使者、羁縻州朝集使,傲然立于一侧。

    柯斜带着殿院的殿中侍御史,分列群臣四面,看看有谁能弹一弹——殿中侍御史本来就掌管礼仪风纪的。

    公羊、公猪、公鸡被宰杀,鲜血涂抹在每一面鼓上,这叫衅鼓。

    这是天子狩猎的规格。

    太子狩猎或大将出征,是用公猪血来衅鼓。

    如果是在战场上,用的是敌人的血来衅鼓。

    水陆两军战鼓并鸣,旗纛遮天蔽日,大角声震云霄。

    这是大蒐(sou),也就是打着天子狩猎的名义阅兵,为的是震慑所有番邦、羁縻州。

    昆明池上,楼船如山岳,甲板上建有三层楼,长二百步——也就是三百米,有女墙、战格、弩窗、矛穴,旗帜挺立,上面有炮车、车弩、铁汁,可以行车、跑马,看上去威风凛凛。

    只有熟悉楼船的人才知道,楼船更多是一种摆设,打仗别指望它。

    晋朝龙骧将军王濬造楼船伐东吴,忽遇暴风,楼船几乎失控,这就是楼船最大的缺点。

    或者说,这是平底船共有的缺点。

    蒙冲舰,以犀牛皮蒙上方,两边开有可控制开关的长桨孔,有许多弩、矛孔,可以杀伤登舰的敌人,牛皮可以防护,可以快速运兵,不是战舰。

    柯斜默默吐槽,无论哪个年代都会吹牛皮,现在又不是春秋战国那会,哪来那么多犀牛给剥皮的?

    黄牛皮、牦牛皮、犏牛皮而已。

    战舰的船舷上有中墙,下半截墙出橹桨,船舷高度五尺,有防箭矢的棚,设女墙,有旗帜、战鼓,军士着布背甲。

    布背甲是专门运用于水战的,背面靠布条束缚,人落水时解开布条,甲快速脱落,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走舸、游艇往来救急。

    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左右各置四到八块浮板以增加平衡性,其它跟战舰大同小异的,是唐朝精心研发出来的战船,叫海鹘,即便是大风浪天气也能执行任务。

    大唐舟师在海上称雄,海鹘的功劳极大。

    浮板这构思,在不改变大构造的前提下,是很惊艳的。

    各种船只配合着在昆明池前进,炮石、弩箭、长矛攻击,落在昆明池上,激起浪涛无数。

    楼船的威风凛凛,让半岛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使者心生惶恐。

    特别是当年被来护儿攻破平壤的高句丽,使者更面色难看。

    陆地,八轮车上立起高杆,高杆上吊起板屋,就是巢车的升级版。

    在板屋内的军士面前,城头上有什么设计,多半能一眼看穿,然后用旗语传达给将领。

    炮车发出炮石,射程一里。

    车弩一弦七箭,射程七百步,也就是二里多。

    弩弓这东西也不是大唐才有,但论射程,真没哪家赶得上大唐。

    所以,要和大唐对战,先考虑一下弩的压制问题。

    十二面战鼓齐鸣,十二具大角吹响。

    一万二千人分十二队,各由一将率领,分着五色袍,列为两个阵营。

    白旗点,鼓音动,两面合拢;

    红旗点,角音动,各自分离。

    战鼓急鸣,越骑着山文甲而至,不逊于任何游牧民族的骑术、精湛的武艺,让人心生畏惧。

    大蒐完毕,各国朝贡。

    林邑王范头黎派人献五色鹦鹉、白鹦鹉;

    婆利国王刹利耶伽·护路那婆遣使者献上物产;

    这两个国度的人都是肤黑、卷发,有说昆仑奴就是林邑以南的人种。

    应州刺史、东谢蛮酋长谢元深朝见;

    庄州刺史、南谢蛮酋长谢强朝见;

    西赵蛮酋长赵磨派使者朝见;

    牂州刺史、夜郎郡公、牂牁蛮酋长谢龙羽派使者朝见。

    后世贵州地区的大势力明面上表示了臣服,但属于羁縻州状态,不是朝廷直接管辖的经制州,律法也自成一体。

    南平僚剑荔王朱氏,派使者入朝,请求内附渝州。

    东女国主汤滂氏派使者朝见。

    云南蒙舍诏酋长庞迦独——也叫龙迦独——派使者朝见。

    上一任酋长是他阿耶蒙舍龙,这个龙迦独的叫法,也正合了一些族群“父子连名制”的传统。

    率部内附的党项羌拓跋氏小酋长拓跋细豆,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大开眼界,今天才知道大唐兵马的犀利。

    好幸运啊,只要一转腚,就不用受那么恐怖的车弩攻击了。

    最粗那支弩箭,都有婴儿手臂粗了,扎上去,死都不可怕,不死才可怕。

    拓跋细豆投唐,功劳不是单独一个人的,有岷州都督李道彦的利诱,有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挥轻骑“讲道理”的成果。

    当然,党项羌其他姓陆续投唐、得换粮食酿酒,也是一个诱因。

    现在的党项八姓,也只有拓跋氏在死撑吐谷浑——女婿不是那么好当的。

    本来想为西仓牒云奴奴讨一个公道的吐谷浑高昌王慕容孝隽,看过大蒐之后,果断收回步萨钵可汗口气强硬的国书,改为献上两匹青海骢。

    惹不起啊!

    如今的大唐,不再是苦苦支撑、努力抵抗突厥的大唐,而是随时可以狠狠给吐谷浑一巴掌的阿耶!

    柯斜看到慕容孝隽,眼里闪过一丝挑衅。

    “西仓的牛肉还真好吃啊!”

    慕容孝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真是得了便宜卖乖,要是在战场上,本王要宰了你!

    可惜,这是在长安,慕容孝隽没有一点办法,甚至还得乞求老天保佑,柯斜不要给吐谷浑添什么乱子了。

    然而,这只是梦想。

    慕容孝隽献青海骢的时候,柯斜迅速跳了出来:“陛下,臣柯斜以为,可以用青海骢换回历年被吐谷浑掳掠的人口。”

    慕容孝隽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了。

    两匹青海骢才多少钱,能和这些年掳走的几万人口相提并论?

    而且,这两匹青海骢还是吐谷浑的,你倒过来要跟吐谷浑交换,对等不对等的且慢一步说,你能要点脸不?

    然而,这还不是最害人的。

    柯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开腔,句句都冲着势力渐渐衰落的吐谷浑下刀。

    唇枪舌剑也能够杀人的,甚至比真刀真枪更狠。

    大唐群臣的脸迅速拉了下来,偶尔有一两个伸过不该伸的小手,此刻也下定决心划分界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