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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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总得有人哭哇

    恶形恶色的公西赞名,入主凤州法曹的第一天,就是让每个人自查自纠,有隐瞒不报的,后面加重处罚。

    后面再加上一条:相互之间可以检举,一旦查实,可以相应抵消部分过错,或者换取相应财物。

    柯斜听说之后都是一声叹。

    不愧是油滑官吏,那么快就有针对地制定了措施。

    柯斜用人,以毒攻毒,公西赞名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这些门道清楚着呢。

    别的不说,这一条相互检举的制订,正正击中留守的凤州法曹官员软肋。

    除了少数人,多数官吏都有点问题,吃瓜果不给钱都是最微末的问题。

    就是敬陪末座的问事,用刑时刑杖“手滑”,也许能将一个罪不至死的人打死、打残。

    当然,也有可能收了好处,本来可以打残的,生生打成伤了表皮。

    要不怎么说“公门之内好修行”呢?

    但是,这些勾当,法曹之外的人是没有能力去分辨的,就连柯斜都差点意思,但对公西赞名来说一目了然。

    看一眼人犯身上的伤势,公西赞名就能确定,问事用了几分力、有没有留手。

    老公门的手段,也就糊弄外行,内行人一眼看穿。

    “下官检举,司法参军邢友余乱法……”

    “小吏检举,邢友余私自截留金矿……”

    默契地,留守的凤州法曹官吏,将矛头指向了交流到洋州的同僚。

    一碗水从来端不平,同为法曹官吏,有人吃肉时就有人喝汤,喝汤的凭什么为吃肉的担责?

    在公门内说什么义气就太幼稚了,这里只讲利弊。

    邢友余他们如果在凤州,法曹官吏或许还能忍着不说,可他们都去了洋州啊!

    那么,让相亲相爱的同僚背一背黑锅,想来他们也很乐意吧?

    也就是凤州的人口实在太少,法曹搞不出几个冤案,在这方面没有缺大德。

    大恶没有、小恶不断,在法曹几乎是常事。

    翻阅着公西赞名送来的资料,换了一身青色官服的参军事陈钱都咋舌:“啧,居然可以这样枉法,学废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上面有什么样的手段,下面自会创造出新的应对方式。

    所以,很多新手段陈钱还没有见过。

    “哈哈,这莫家嫡长子犯事,偷梁换柱,用庶子来抵徒刑,有创意。”

    陈钱嘀嘀咕咕。

    这是他见得少了,多少徒刑都是明目张胆地换人呢。

    对于官府来说,只要不捅出来,都不是事,反正谁来服役不是服啊!

    庶子的地位本来就低,会不会被坑死也只看阿耶良心了。

    分家的思路挺好的,就是不太适合大唐,“父母、祖父母在,不得别籍、异财”这一条律令,死死卡住了分家的道路。

    柯斜一声叹。

    “大唐不分家的制度,从大层面来说,至少保障了许多老人的赡养,不至于老无所依。”

    “可对于在大家庭里不受待见的子孙来说,那就是折磨了。”

    世事难全,一个群体的欢笑,往往建立在另一个群体的哽咽之上。

    这世道,总得有人哭哇。

    陈钱沉默了许久,一声轻叹:“要不是我成了流外官,户籍可以从老家迁至雍州,也是一个背锅的庶子。”

    州狱这基本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然问题不少。

    官厨都没油水嘛,典狱们自然会想法捞一点。

    想给狱中的人犯送膳食哦,先腾一半给典狱享用,或者直接袖里乾坤。

    这都是规矩的,不规矩的还调戏人犯的家眷。

    关键,调戏的家眷不光是女的,还有男的!

    也真是饿了。

    满脸横肉的公西赞名,站在二堂堆着笑脸,等候柯斜的发落。

    “在洋州那么懂事,也不至于被赵节收拾了。”柯斜看了一眼公西赞名。“本官自会向吏部、刑部行文牒,阐明你们将功赎罪,不敢保证你们一定没事,但罪过不重的话多半是降为流外官或开革。”

    公西赞名惆怅地叹气:“不是下官不懂事,实在是当初捆绑得太紧,没法回头。”

    降为流外官或开革为民,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照他们的罪责,流刑都是宽宏大量的。

    公西赞名身后必然有人支持,才敢与赵节这种出身斗一斗,斗不斗得过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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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矿的归属争夺完全没有任何看点,法曹与团结兵出马,萧有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再说了,萧有德也只是管事,金矿的收益都归了邢友余。

    换一个东主而已,对萧有德而言并不是事,给谁做事不是挣那点米钱?

    幸运的是,下半年金矿采选出的沙金,萧有德还没有来得及上交邢友余,这一笔横财瞬间补了凤州衙门的缺口。

    官人们多半矜持些,没有喊出雷人的口号,可一张张面孔上都绽放出些许光彩。

    终于不用天天官厨里吃浆水鱼鱼,能正常吃上饭菜,有荤有素、有菜有汤,干起活来都有劲了。

    有余钱,柯斜也不独吞,一头猪送团结兵、五头猪送折冲府,关系这不就融洽了么?

    赶到山上放养的猪,不是太肥,那股腥骚味很浓,府兵与团结兵却吃得很开心。

    当兵吃粮,根本顾不上讲究口味,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特殊时候还得吃蝎子、毒虫、蛇鼠,没劁过的猪算个啥?

    再说了,有烹饪高手的话,就连野猪都能搞得香喷喷的。

    驿所那里,柯斜也分了半扇猪肉过去,喜得驿长罕父延眉开眼笑。

    “使君不愧是兵部出来的人,有好事真想着兵部的下属。儿郎们,谢过使君高义,日后做事更勤奋点,别在后头骂娘。”

    罕父延的话引得驿卒与驿丁哄笑,依次向柯斜致谢。

    “儿郎们,告诉使君,你们也没白拿猪肉。”罕父延负手,肚腩都隐藏不住地挺了出来。

    一名驿卒憨厚地笑道:“从洋州法曹官吏入住到今天,已经有五拨人在驿舍左近窥探,被我们与团结兵合力赶走了。”

    柯斜大笑:“这猪肉果然就该你们享用!”

    驿所里一片开心的笑声。

    得到使君的认可,是一件开心的事。

    “对了,使君,我家大郎捕到一头白鹿,愿意献给使君,只请准他入衙为吏。”罕父延提出了要求。